夜色被隔绝在厚重的窗帘之外,特护病房内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仪器运转的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汤白微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
麻药的劲刚过,全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架,尤其是脖颈处,火辣辣的疼。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向武那张狰狞的脸,撕碎的衣衫,绝望的窒息感。
还有最后那一刻,破门而入的身影。
门被推开。
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汤白微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将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
直到看清来人。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兜,神色淡漠。
是楚飞。
恐惧在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汤白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双臂刚一用力,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手伸过来,虚按在她的肩头。
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
“汤总,别动。”
楚飞拉过一把椅子,在大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小心伤口崩开,到时候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
汤白微顺从地躺回去,用枕头垫高了后背。
她看着楚飞。
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就像刚才救下她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点了吗?”楚飞问。
汤白微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干哑。
“好多了。”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红晕。
“楚飞,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若是落在向武手里,失去清白是小,整个汤家恐怕都要被那个疯子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楚飞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煽情。
“举手之劳。”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刚抽出一根,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汤总不用这么客气。”
楚飞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汤白微。
“既然你没事了,那咱们聊聊正事。”
“向武已经死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死了一只蚂蚁。
汤白微瞳孔猛地收缩。
虽然猜到了结果,但亲耳听到确认,心中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向武死了。
新义安龙头的亲儿子,就这么死了。
向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楚飞问。
汤白微愣了一下。
约定。
入股汤家珠宝公司。
之前她还在犹豫,还在权衡利弊,觉得楚飞虽强,但未必能抗衡地头蛇新义安。
可现在,向武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不仅敢叫板新义安,还敢杀人。
最关键的是,他还能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跟她谈生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向家哪怕死了人,暂时也拿他没办法,或者说,他在港城有更硬的关系。
汤白微是个聪明的女人。
经历了这两天的地狱模式,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汤家就是一块肥肉。
向武死了,向华胜还在,新义安还在。
甚至其他帮派也会闻着腥味凑过来。
没有一个强大的靠山,她守不住这份家业,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
楚飞就是那个靠山。
够狠,够强,够直接。
“算数。”
汤白微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只要楚先生肯保我汤家周全,之前的条件,我都答应。”
楚飞笑了。
很满意的笑。
“痛快。”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让林总过来。”
半小时后。
林晨雪带着两名法务推门而入。
文件早已准备好,厚厚的一叠摆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汤白微甚至没有细看条款。
她拿起笔,在乙方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两百亿。
收购汤氏珠宝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汤氏珠宝并入林氏集团,总部搬迁至邕城。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两百亿虽然不少,但对于在港城深耕多年的汤氏来说,绝对算不上溢价,甚至可以说是抄底。
更别提还要交出控股权,远走他乡。
但这又是唯一的活路。
拿着两百亿和剩下的股份去邕城,有楚飞罩着,汤家还能东山再起,至少能富贵平安。
留在港城,只有死路一条。
林婉儿收起合同,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伸出手。
“汤总,合作愉快。”
汤白微握住那只手,掌心冰凉。
“以后,就仰仗林总和楚先生了。”
签完字,楚飞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行了,事办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对身后的空气招了招手。
双子星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冷面保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会护送你们回桂省。”
“专机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就走。”
汤白微一愣,看着楚飞。
“那你呢?”
“你不走?”
港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向武死了,向华胜肯定发疯。
这时候留下来,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楚飞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灯。
“我还有点垃圾没清理干净。”
“徐明留下来陪我。”
他转过身,背着光,脸庞隐没在黑暗中。
“何家,还有新义安。”
“既然动手了,就得斩草除根。”
“我不喜欢留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