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捏着烟盒的手指顿在半空,火机盖子“啪”地一声合上。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
“合作?”
他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身体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隔着缭绕的烟雾审视着面前这个自称何家千金的女人。
“何小姐,如果我没记错,刚才你想杀的那位何文龙,是你亲弟弟。”
“同父异母。”
何雨冬纠正得很干脆,她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中透着一股狠劲。“在何家,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挡了路,亲爹都能杀,更何况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楚飞挑眉。
这女人够狠。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的聪明人。
“你想借我的刀杀人?”
楚飞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何文龙现在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我确实要对付他。但这不代表我要免费给你当枪使。”
“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现在自身难保,何必再给自己惹一身骚去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争家产?”
何雨冬猛地抬头。
烟雾后那张精致的脸庞闪过一丝狰狞,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
“他不配当何家人!”
她把手里只抽了一半的女士香烟狠狠按进烟灰缸,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烟头碾碎。
“三年前,我大哥车祸横死,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去年,大姐抑郁症跳楼,尸检报告里全是镇静剂成分。”
“大房一脉死绝了,就剩我一个。”
何雨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剧烈起伏的情绪,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模样。“何文龙踩着我哥哥姐姐的尸体上位,现在轮到我了。我不杀他,他早晚也会杀了我。”
楚飞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豪门恩怨,狗血又残酷。
但他不是法官,也不是慈善家。
“很感人的故事。”
楚飞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帮你拿回何家,我能得到什么?”
何雨冬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在听完这些血海深仇后,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谈生意。
够冷血。
但也只有这种人,才有可能斗得过何文龙那条疯狗。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要你能帮我除掉何文龙,让我坐上家主的位置……”
何雨冬突然站起身。
纤细的手指搭上腰侧的隐形拉链,轻轻往下一拉。
“嘶——”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职业套裙顺着她光滑的大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
她里面只穿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何雨冬跨过地上的裙子,一步步走向楚飞。
她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手指搭上背后的排扣。
“只要你肯帮我,我是你的,何家以后也是你的盟友。”
为了报仇,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一具身体。
只要能把那些畜生送进地狱,让她做什么都行。
楚飞看着眼前这一幕,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身材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就在何雨冬准备解开最后一层束缚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她生疼。
楚飞站起身,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裙子,粗暴地扔回她身上。
“穿上。”
何雨冬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她对自己容貌和身材有绝对的自信,在港城不知道多少男人想爬上她的床,这个大陆来的男人竟然拒绝了?
“嫌脏?”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对趁人之危没兴趣。”
楚飞把烟头按灭在桌上,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背对着她说道:“而且,我的胃口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种廉价的交易,侮辱你也侮辱我。”
何雨冬手忙脚乱地套回裙子,脸颊发烫。
刚才那一瞬间的羞耻感,比她这几年受过的所有委屈都要强烈。
但同时,她心里也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
整理好情绪,何雨冬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了谈判的姿态。
楚飞转过身,伸出四根手指。
“何家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什么?!”
何雨冬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疯了?那是上千亿的资产!就算是何文龙也不敢开这个口!”
“你可以拒绝。”
楚飞无所谓地耸耸肩。“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过你要想清楚,没有我,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最后还会像你哥哥姐姐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百分之四十,换几条命,换整个何家的掌控权,这笔买卖很划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冬死死盯着楚飞,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在趁火打劫。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的死穴上。
现在的她,除了这个身份,一无所有。
如果不答应,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良久。
何雨冬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我答应你。”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把何文龙踩在脚下,能掌控了何家,别说百分之四十,就算是百分之五十,她也认了!
楚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走过去,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何小姐。”
何雨冬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迟疑了一秒,随后用力握住。
掌心温热。
“合作愉快。”
……
同一时间。
九龙城寨边缘,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
严威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抓着一瓶廉价的威士忌,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让他还在发抖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
“妈的,吓死老子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想起刚才在饭店里楚飞那副杀神般的模样,至今还心有余悸。
本来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那个大陆仔竟然真的放了他。
“算你识相!”
严威把酒瓶重重顿在茶几上,借着酒劲骂骂咧咧。“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一定找机会弄死你……”
“老公,少喝点吧。”
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以后咱们别招惹那些人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你懂个屁!”
严威瞪了老婆一眼。“出来混讲的就是个面子!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带小弟?”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严威浑身一激灵,酒醒了一半。
“谁啊?”
他警惕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冲老婆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到后面去。
门外没人应声。
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重。
严威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过去,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妈的,装神弄鬼!”
他骂了一句,猛地拉开房门。“找死啊,大半夜的……”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严威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眉心中间,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血洞。
鲜血顺着鼻梁缓缓流下。
他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至死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啊——!”
躲在卧室门口的老婆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往房间里跑。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
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跨过严威的尸体,面无表情地举起枪,对着那个惊慌失措的背影扣动了扳机。
噗。
女人后脑炸开一团血花,扑倒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的果盘摔得粉碎。
杀手没有丝毫停顿,大步跨进卧室。
几秒钟后。
房间里传来一声稚嫩的哭喊,紧接着又是“噗”的一声闷响。
哭声戛然而止。
杀手走出房间,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收起枪,转身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
只留下满屋浓重的血腥味,和那瓶倒在地上,还在咕咚咕咚往外流着酒液的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