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0章 合纵连横
京兆府陷落的噩耗,如同最凛冽的塞外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陇右行省,吹冷了无数颗刚刚因光复而炽热的心。
曾经高悬的“夏”字旗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会宁黑色的狼旗。
城墙之上,硝烟未散,血迹斑斑,尽是断壁残垣。一队队会宁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押解着俘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以及胜利者骄横的呼喝。
大将胡安贞并未驻跸原本的巡抚衙门——那里已在激烈的攻防战中损毁大半——而是直接将中军大帐设在了城头之上,俯瞰着这座千年古都,也睥睨着西面广袤的、已属于大夏的陇西土地。
他身披玄甲,面色冷峻,并无太多喜色。
京兆虽下,但夏军主力并未被全歼,曾少山、周不凡残部突围西遁,北面邠、宁、乾三州仍有那个棘手的肖从宽和他的白袍军扼守,如同哽在喉间的一根硬刺。
麾下猛将胡沙虎的阵亡,更是让他痛失一臂,心中憋着一股郁火。
京兆陷落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更大的阴影已笼罩在陇西上空。
虽然肖从宽的白袍军仍牢牢扼守着邠、宁、乾三州,如同一根钉子楔在会宁收复的失地与瀚漠部抢占的银西领土之间,但局势已危如累卵。
秦州,临时巡抚行辕。
赵武与突围而来的曾少山、周不凡伤势稍稳,和白袍军主将肖从宽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安正南重伤未醒,由李天行暂代隐卫司协调之责。白无瑕与沈剑心亦在座。
“京兆虽失,然我陇西根基未动。”
赵武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沉稳,努力提振士气,“北线三州,有肖将军的白袍精锐,城坚粮足。我军主力虽损,然骨架犹存。眼下之大患,不在正面之敌,而在侧后之忧。”
他指向西面舆图:“据报,黑水司揆散的人,正在西疆诸县以及高原各部中大肆活动,散播谣言,重金贿赂,挑拨离间。言我大夏新败,无力西顾,怂恿他们自立甚至倒戈会宁。若干小部已生异动,袭扰粮道,杀害官吏。若此时会宁或瀚漠大军压境,西疆恐顷刻糜烂,我北线三州将腹背受敌!”
曾少山一拳砸在案上:“这帮喂不熟的狼崽子!当年就该让宗院主把他们犁庭扫穴个干净!”
肖从宽眉头紧锁,接口道:
“不仅如此。探马来报,会宁胡安贞部正在京兆休整补充,其军师蒲察风休频频派出信使往北,与瀚漠部的阿史那鹰联络。阿史那鹰新得银西三州,胃口正大,若与会宁达成协议,南北夹击我邠、宁、乾三州,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可怕的战略包围圈正在形成:
东面,占据京兆的会宁主力虎视眈眈;北面,新崛起的瀚漠部阿史那鹰磨刀霍霍;西面,高原诸部人心浮动,随时可能变成背后的匕首。
“必须打破这个合围!”
赵武斩钉截铁,“西疆不能乱!三州必须守住!”
他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肖将军,北线三州防务,全权交由你负责。深沟高垒,广布烽燧,多派游骑,严防死守!绝不可让会宁与瀚漠联军形成合力!”
“曾将军,你即刻整编突围部队及秦州可用之兵,组建成机动兵力,随时策应肖将军,或弹压西疆乱局!”
“周将军,你伤势未愈,暂负责粮秣器械统筹,与兴元毕总督保持联络,确保后勤无忧!”
“李使者,隐卫司及天剑宗高手,要全力清剿西疆黑水司暗桩,稳住那些摇摆不定的部落头人!必要时,可施以雷霆手段,擒贼擒王!”
“沈长老,烦请您带领部分天剑宗弟子,协助李使者。”
众人凛然领命。
白无瑕此时开口,声音清越:“西疆之事,关乎大局。本宗愿往一行。”
他深知,高原部落崇武,有时顶尖强者的现身,比千军万马更能震慑人心。
赵武大喜:“有宗主亲往,西疆可定矣!”
庆阳府,瀚漠大营。
阿史那鹰志得意满地坐在原本属于银西太子的府邸中把玩着酒杯。
殿内,神射将军呼噜图、骑兵首领扎木图侍立左右,东雷使者木震天、南电使者火流霞亦在座。银西三州富庶的土地和人口让他实力大增。
一名会宁使者正恭敬地呈上胡安贞和蒲察风休的亲笔信。
“尊敬的可汗陛下,我朝愿与可汗永结盟好。京兆已克,夏军主力溃败。只要可汗肯发兵南下,与我军东西夹击,共取邠、宁、乾三州,事成之后,三州之地尽归可汗所有!届时,您便是这西北无可争议的霸主!”
阿史那鹰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三州之地,确实诱人。但他并非莽夫。
“回去告诉胡安贞和蒲察风休,”他缓缓开口。
“三州之地,本王自然有兴趣。但夏人白袍军并非易与之辈,赵武、肖从宽亦非庸才。若要本王出兵,会宁需先提供粮草二十万石,箭矢十万捆,精铁五万斤,作为军资。此外,本王要他们先行进攻,吸引夏军主力,本王自会寻机南下,一击破敌!”
他打的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要实惠,也要让会宁先去啃硬骨头。
使者面露难色,但见阿史那鹰态度坚决,只得答应回报。
西疆,洮河河谷。
白无瑕与李天行、沈剑心等人已至西疆。他们并未大张旗鼓,而是直接拜访了几个最大、也最摇摆不定的部落头人。
在一处巨大的牛皮帐篷内,炭火熊熊。几位高原部落头人面色倨傲,周围是彪悍的部落武士。黑水司的密使显然已先一步抵达,许下了重利。
白无瑕并未多言,只是让李天行将一份份来自京兆战场、关于会宁军如何对待投降者、以及黑水司如何背信弃义的情报递给头人们。
然后,他走到帐外空地。高原上天高云淡
他抽出长剑,并未施展任何花哨招式,只是对着远处一块巨大的青石,轻轻一剑刺出。
没有声响,没有烟尘。
那巨石微微一震,中心赫然出现一个对穿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下一刻,白无瑕身影一晃,仿佛从未移动,长剑已然归鞘。
帐内外,一片死寂。所有部落武士都面露骇然之色。这等武功,已近乎神迹。
白无瑕这才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大夏仍在,剑锋犹利。与友邦共荣,或与宵小共焚,诸位头人,可自决之。”
恩威并施。强大的武力展示加上确凿的情报,瞬间击碎了黑水司的蛊惑。
几位头人冷汗直流,纷纷起身表态,愿与大夏永结盟好,共御外侮。
西疆的危机,暂时被白无瑕以一人一剑,强行压制下去。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会宁与瀚漠的联军威胁,依然如同悬顶之剑。更大的风暴,正在邠、宁、乾三州的方向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