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1章 白衣如雪
京兆攻防战甫一开启,便直接跳过了试探,进入了最残酷血腥的阶段。
会宁军显然意图凭借兵力与士气的优势,一鼓作气碾碎京兆的防御。
副将胡沙虎一马当先,他并未直接驱使珍贵的铁浮图冲阵,而是亲率数千轻骑锐卒,如同狂暴的狼群,直扑城外护城河与羊马墙等外围工事。
这些轻骑皆是敢死之士,马术精湛,他们并不执着于攀爬高大的城墙,而是以密集的箭雨压制城头守军,同时用飞钩、套索破坏城头的女墙和弩车,更有悍卒下马,顶着盾牌,疯狂地用巨斧、铁锤砸击城门!
嘭!嘭!嘭!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混杂着箭矢破空的尖啸、士兵的嘶吼与惨叫声,震得整个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放箭!檑木!给老子砸!”
曾少山须发戟张,甲胄上已溅满了血点,他如同暴怒的雄狮,在城垛后来回奔走,亲自操起一架神臂弩,一箭将一名即将攀上城头的敌军队正射穿喉咙,栽下城去。“火油!烧那些撞门的狗崽子!”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随即被火箭点燃,城墙下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数十名正在砸击城门的会宁士卒惨叫着变成火人,翻滚哀嚎。
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然而,会宁军的攻势并未因此减缓。胡安贞在中军冷静指挥,第二波、第三波步兵如同潮水般涌上,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不顾伤亡,疯狂地向上攀爬。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城下倾泻,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军师蒲察风休依旧坐在他那辆轻车上,远远望着惨烈的攻城战,脸上不见丝毫动容。
他轻轻抬起手,对传令兵道:“让‘夜枭’们动一动。目标,城头指挥的夏军将领。不必强求击杀,扰其心神即可。”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攻城队伍的掩护,悄然贴近城墙根,或是利用飞爪暗器,试图寻找机会对城头上的曾少山、或其他指挥军官进行狙杀。
一时间,城头守军军官压力大增,不时有冷箭从诡异的角度射来,虽大多被亲兵格挡或甲胄弹开,却极大地干扰了指挥。
“妈的!藏头露尾的鼠辈!”
曾少山一刀劈飞一支射向他面门的弩箭,怒吼道,“安正南!你的人死哪去了?给老子把这些苍蝇揪出来剁了!”
隐卫司安正南早已行动。天枢院的好手们与这些黑水司的“夜枭”在城墙上下、甚至城内的巷陌间展开了无声却更加凶险的搏杀。
刀光剑影在阴影中闪烁,不时有尸体从房檐或墙头坠落。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落。京兆城下已是尸骸枕籍,护城河被染成了暗红色。会宁军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却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京兆城,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
鸣金收兵。
会宁军潮水般退去,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冲天的血腥气。
城头上,守军士卒疲惫地瘫坐在地,包扎伤口,补充饮水箭矢。曾少山扶着垛口,望着退去的敌军,重重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狗日的胡沙虎,倒是滑溜,没让铁浮图上来送死。”
巡抚赵武登上了城楼,他青袍的下摆沾满了尘土和血点,神色却依旧沉稳。他仔细查看了城墙的损毁情况,特别是被巨锤撞击的城门部位,眉头微蹙:“城门加固还需加强。今夜连夜赶制铁钉、铁箍,内侧再加设三道抵门杠。”
“巡抚放心,俺晓得!”曾少山抹了把脸,“弟兄们顶得住!就是黑水司那些老鼠,烦人得紧!”
赵武点了点头:“隐卫司会全力清剿。此外…”他目光投向城外连绵的敌营,尤其是那灯火通明、防卫森严的中军大帐,“蒲察风休此獠用计阴狠,绝不会只满足于正面强攻。需防其夜袭、火攻、乃至挖地道等手段。多派斥候,夜间警戒加倍。”
“是!”
是夜,京兆城并未得到喘息。军民连夜加固城防,救治伤员。隐卫司与黑水司的暗战在城市的阴影中变得更加激烈,不时传来短促的兵刃交击和闷哼声。
(北线,白袍军大营)
与此同时,北方的压力并未减轻。
白袍军主将肖从宽,一身亮银甲胄,外罩白色战袍,立于营寨望楼之上,面色凝重地望着北方地平线上那连绵不绝的瀚漠部营火。他的大营依山傍水,布置得法度严谨,壕沟、拒马、箭塔一应俱全,尽显其沉稳善守的将风。
探马流星般来回禀报:
“报!将军!瀚漠部骑兵今日又冲击了镇荣州外围三次,银西军伤亡惨重,已完全退入城内!”
“报!发现瀚漠部游骑已出现在我军营寨西北五十里外!”
“报!银西太子唐承晚遣使求援,言其部将贺兰海率五千骑,已绕至镇荣州南,欲断其归路!”
副将陈敬之,一身轻甲,步履无声地来到肖从宽身边,低声道:“将军,银西人快顶不住了。阿史那鹰的意思很明显,打垮了银西,下一个就是我们。他那三个猛将和风雷堂的高手,还没真正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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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从宽目光沉静:“我知道。但巡抚大人严令,我军首要任务是扼守北线,防止瀚漠部南下与京兆之敌合流。银西…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告诉儿郎们,提高警惕,尤其夜间,防备敌军高手偷营。”
“是!”陈敬之领命,却又迟疑了一下,“将军,京兆那边压力更大,我们是否…”
“京兆有曾蛮子在,一时半会儿塌不了。”肖从宽打断他,“我们的阵地,就是京兆的北面屏障,一步也不能退。下去布置吧。”
“遵命!”
陈敬之退下后,肖从宽独自望着远方那如同繁星般的敌营篝火,久久不语。他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阿史那鹰的耐心,恐怕不多了。
帝京,天枢殿。
宗天行看着陇西雪片般飞来的战报,京兆惨烈的守城战,北线瀚漠部越来越大的压力,以及…黑水司高手日益活跃的迹象。
他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信笺,其上有淡淡的云纹暗记。他提起一支狼毫笔,蘸饱了墨,却悬停良久。
最终,他落笔如飞,字迹瘦硬通神,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无瑕师兄尊鉴:
京兆危殆,北疆云扰。虏势猖獗,非独恃兵甲之利,更有宵小辈仗异术为虐,坏我城防,伤我将士。朝廷兵马困于疆场,难分江湖之厄。盼师兄念苍生黎庶,惜侠义之道,仗剑西去,一镇邪氛。陇西巡抚赵武,乃可信之人,当竭诚相待。天枢师弟宗某,顿首再拜。”
“王锋。”
“属下在。”左护法应声现身。
“以此信,动用‘青鸟’,最快速度发往天剑宗,亲手交于白无瑕宗主。”
“是!”
王锋双手接过信笺,感受到其上千钧之重,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去。
宗天行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掠过烽火连天的京兆,掠过暗流涌动的北疆,最终投向帝国广袤的腹地。
自己要查水师遇袭之事,抽不开身。
“白师兄…希望你的剑,还如当年那般快。”
“这盘棋,需要一把能斩断乱麻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