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6章 陇西布政
十月中,陇西大地已彻底换了人间,如今,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和全新的秩序——陇右行省。
随着最后负隅顽抗的几座州县望风归降,猩红的“夏”字旗插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持续数月的战火终于平息,虽然疮痍满目,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的新秩序正如同深秋烧荒后土地里孕育的草芽,顽强地萌发。
秦州,此时已暂定为秦州府,原临时设立的“陇西宣慰安抚使司”牌匾正在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陇右巡抚行辕(暂)”和“陇右提督军务衙门(暂)”的崭新招牌。
院内一派繁忙景象,但忙碌的焦点已从单纯的战后安抚,转向构建一个长久的统治框架。来自大夏朝廷的官吏、户部及工部派出的专员、川陕总督府遴选的干员,以及新近任命的一批府县官员们,正围绕着墙上那幅新绘制的《陇右行省疆理图》激烈讨论,实施着朝廷的最新决策:
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将新收复的凤翔—巩州—积石州这条狭长走廊,变成可征税、可运粮、可打仗的稳固版图,朝廷决意摒弃制,采用新政之制,推行“省—府—县”三级行政,与“提督—总兵—营”三级军事体系,一步到位,彻底取代原来“路—州—军—监”叠床架屋的冗杂旧壳。
一条条安民与宣示新政的告示贴满城镇乡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置陇右行省,抚治新土,以巩昌府为省会!”
“凡陇右百姓,免赋三年!”
“伤者给医药,死者予敛葬,孤寡者官为存恤!”
“籍没逆产,尽数分授于无地流民及有功将士!”
“省、府、县三级立衙,政令一统,鼓励商旅,畅通驿路,盐茶市舶之利,皆与内地同!”
百姓们不仅为免税恤民之政感到宽慰,更为这“行省”的新鲜设置和高效明确的告示所震动。
许多隐匿山林的溃兵和民众纷纷返回家园,登记户籍,认领田亩。大夏展现出的不仅是雷霆军威,更有革故鼎新、抚慰天下的决心与超凡的治理能力。
与此同时,军事上的安排也已按照新体系井然有序地展开:
凤翔府(首府,巡抚前哨),由总兵曾少山率主力2万人驻防,面向京兆方向,保持战略威慑。
秦州府(东路门户),驻军15万人,维护东路安全,保障与汉中联系。
泾原府(北路军镇),驻军1万人,严防北方来敌。
巩昌府(行省省会),由原两浙巡抚赵武调任,以其文武全才镇守,另驻有重兵2万人,并设提督、粮台、马政、茶马司于此,成为整个行省的军政核心。其下辖的临洮府(散府,驻军1万)、洮州厅(驻军3000)、积石厅(驻军2000)构成了应对蕃部、控制黄河渡口的二级防线。
河州府(西路羁縻前沿),驻军18万人,作为经略河湟、招抚蕃部的前哨。
这一日,行辕内正在商议要事。
王锋、毕万全、曾少山、以及银西太子唐承晚皆在座。
气氛虽不似战时那般杀伐凛冽,却因新省的设立而更添一种务实与审慎。
“殿下,”王锋对着唐承晚,语气客气却带着底线,“陇右新省初立,百端待举。陛下及朝廷深感银西此番鼎力相助之情。关于三地交割之事,朝廷已有明旨,河州归大夏,而镇荣州归银西,更为有利。待陇右省局势彻底平稳,户籍田亩按新制清查完毕之后,必将依约办理,绝无拖延。”
他特意强调了“按新制清查”,暗示这将是一个在新体系下更高效、也更彻底的过程。
唐承晚神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他深知“新省初立”、“按新制清查”这些词语意味着大夏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消化战果,其控制力将远超以往任何时期。父王唐天武已在落日城催促数次,要求尽快接收三州。
但他更清楚,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正在迅速成型、筋骨强健的庞然大物,绝非可以任意拿捏的对象。
他微微一笑,尽显储君气度:“王护法、毕总督言重了。银西既与大夏盟好,自当以大局为重。陇右安定,亦符合我国利益。交割之事,可按朝廷新章逐步办理,不必急于一时。眼下,助贵国巩固新省、清剿残敌、安抚百姓方是首要。”
他话锋一转,略显凝重道:“不过,据我无双殿所得消息,京兆方向会宁军虽龟缩不出,但其北线边军似有异动。黑水司主揆散败逃后,不知所踪,恐其贼心不死,还需严加防范。如今贵省新立,防线初建,尤需谨慎。”
王锋与毕万全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唐承乾此言,既是展现合作诚意,也是在提醒大夏,银西的价值和潜在的不满需要被正视,同时也在试探新防线的可靠性。
“殿下所言极是。”
毕万全沉声道,目光扫过墙上的新地图,“京兆完颜赛不已是惊弓之鸟,不足为虑。然北线边军若真南下,确是大患。所幸如今陇右已成一行省,五府总兵各守其地,首尾相顾。我已下令各军严加戒备,周不凡的游骑也已放出百里之外。一旦有变,依照新制,巡抚与提督军令可旦夕达于各府,必能及时响应。”
曾少山冷哼一声,指着地图上凤翔府的位置:“胡沙虎若敢来,正好试试老子这新衙门利不利害!凤翔府就是他南下的鬼门关!”
王锋摆手制止了曾少山的躁进,对唐承乾道:“殿下放心,新省之设,正为应对此等挑战。天枢院亦已全力监控北线及黑水司残余动向。但凡有变,你我双方必能及时互通声气,协同应对。当前局面,稳扎稳打,巩固新省成果,方为上策。”
会议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唐承乾告辞离去,返回城外银西大营。
帐内只剩下大夏几人时,毕万全才微微叹道:
“这位银西太子,年纪轻轻,却沉稳有度,知情识趣,比他那父王强多了。三州之事,恐日后还有的磨。好在如今陇右自成一体,政令军令畅通,我等底气也足了些。”
王锋目光深邃,看着那幅标注着崭新府县界限的地图:“宗院主早有预料。银西欲得三州,是其所求,亦是我牵制其之手段。新省初立,稳住即可。真正的麻烦,恐怕还是北边。”他压低声音,“院主刚传来密信,塔塔儿部撤兵之事确有蹊跷。霍炎武所图非小。揆散失踪,更是心腹之患。院主判断,其失败后,很可能不会回中都,而是…直接北上了。”
“北上?”曾少山皱眉,“去找塔塔儿人?还是想绕到我新省背后?”
“或是去找霍炎武安排的其他后手。”王锋神色凝重,“院主令我等,陇右新省既定,不可久耽于安乐。需速按新制,遴选能吏,尽快使各省府政务步入正轨。大军…更要依托新防线,做好随时应对北线突发状况的准备。”
胜利的喜悦尚未散去,新的阴云却已悄然飘来。但这片土地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指挥紊乱的边陲,而是一个被重新锻造、即将显示出其强大韧性与效率的战争机器——陇右行省。
而在遥远的帝京天枢殿。
宗天行独立于殿中,面前巨大的舆图上,原本的陇西之地已被标注为醒目的“陇右行省”,其下府县分明,脉络清晰。
他的目光,在欣慰地扫过这片新土后,再次久久停留在北方的草原,以及那条蜿蜒的、连接着中都与草原深处的无形通道上。
“霍炎武…你牺牲了陕西路,换来了什么?”
他低声自语,“揆散…你又能逃到哪里去?但愿这新省的筋骨,能经得住未来的风浪。”
不过,宗天行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件事,还必须要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