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次约姜大路吃饭,都被他拒绝,看他那故意躲着自己,生怕自己给他带来一身腥的样子,高璐璐心里一直很不爽。所以,她乍一接到姜大路主动打来的电话,心里还是颇感意外。她故作惊讶,略显夸张地说:“哎呀,我的书记大人,您什么时候有闲心了,咋忽然想起我这个小人物了呢,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受宠若惊啊。”
虽然来恤品江县就职后,担心遭受人事上的羁绊,担忧被不必要的绯闻缠绕,平时很少与高璐璐单独往来,但也许是从小在一起玩耍的缘故,加之高璐璐像个假小子似的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性格,以及顽皮、俏皮的说笑,其实姜大路心里还是很愿意跟她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最起码,他跟她在一起感觉特别松弛,不用像在别人面前那样不苟言笑,更不能像跟高璐璐一样,随随便便地打上一句嘴仗。
姜大路说:“又耍贫嘴,你要是小女子,咱这就没有纯爷们了。”
别看高璐璐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在姜大路面前,有时她还挺小女人的,她撒娇说:“不许你这么糟践我,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
姜大路言归正传说:“是这样,璐璐,过两天牟明远他们要来恤品江县投资建厂,他想租你们一层酒店,办公兼住宿,你看行吗?”
“咋还行吗呢,太行了!”高璐璐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一是可以给她招来几个固定大客户,二是她觉得,姜大路虽然总是跟她板着脸装腔作势,但从这件事上来看,其实他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高璐璐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美,甜滋滋的。
这天上午,省商务厅副厅长马东、姜大路与牟明远并肩走进“璐璐国际大酒店”宴会厅。
他们进来时,大厅里已宾客满棚,主席台上挂着一张横幅,上面写着“恤品江县进口木材加工园区签约仪式”。
余凯旋是签约仪式主持人,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马东、牟明远、方钢等嘉宾,表示感谢之余,说了几句这个园区建设之于恤品江县的重要意义后,签约仪式开始了。
牟明远和温兆贤走上主席台,签字程序开始。
签完字,马东代表省商务厅讲了话。他说,“我今天十分激动,心情也很复杂。说实话,当初由于恤品江县的互市贸易区等历史原因,我并不看好这个项目,甚至连你们的项目材料,正眼都没瞧一瞧。但是,在大路书记一再围追堵截之下,受他精神触动,我才认真阅读了这个材料,才觉得这个园区建设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才感受到它的价值。祝贺你们,祝贺恤品江县,感谢你们为我省重振口岸经济雄风,贯彻国家‘一带一路’策略,带了个好头。”
“临来之前,我跟分管全省外经贸工作的副省长何玉峰同志,做了汇报,他表示积极支持,并让我代表他对恤品江县的俄罗斯进口木材加工园区的建设,表示诚挚的祝贺。同时何副省长希望,恤品江县的同志们,要加倍努力,加大园区建设力度,加大与俄罗斯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交流与合作。他说,等到你们的口岸经济工作做出了样子,他一定会来恤品江县参观学习的。”
马东的讲话,让恤品江县的干部们群情激奋,兴奋不已。
月夜。月明似水。高永森雕像前,地上摆着恤品江老白干和一些熟食。
高明哲举起酒杯,对姜大路说,“来,咱俩走一个。”
姜大路举起酒杯,与他撞了下,干了杯中白酒。
高明哲拿起一根俄罗斯肉筋肠,咬了口说,“俄罗斯这个肉筋肠真香,还有嚼劲儿。”
姜大路捏起一根俄罗斯酸黄瓜,塞进嘴里,说:“这都是璐璐塞我冰箱的,我吃不了,就拎你这了。”
高明哲给姜大路斟酒,给自己杯子满上,说,“这个疯丫头,对你比她老爹都好,我都吃醋了。”
姜大路举起杯与他碰了下,哈哈笑了,说,“天下哪有老爸吃姑娘醋的?老师你是独一份啊。”
高明哲干掉杯中酒,不无失落地说,“这个丫头啊,我算白养了,好几个月见不到她的影子,不知道在俄罗斯那边疯些啥?她爷爷想她,一打电话不是在俄罗斯,就是在格鲁吉亚,要不就是和客户吃饭,唉,一点也不孝顺啊。”
姜大路给他杯中倒满酒,说,“老师,您可不能这么说璐璐啊。璐璐很能干的,她也不容易啊,三十好几了还在国外打拼,一个女孩子不简单,巾帼不让须眉。”姜大路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轮明月在酒杯里荡漾,而他的身影投射在雕像下。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在这空旷寂寥的要塞月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电话是赵西宁打来的,他质问姜大路,为啥进口木材加工园区这么好的项目,不让他参与?
姜大路说:“我跟你说过啊,可当时你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谁知你想不想干啊?”
“嘁,”赵西宁的话十分不满,说,“姜大路,你这个卸磨杀驴的家伙,白瞎我给你们搭了那么多饭费和宿费,感情我是个冤大头啊。”
姜大路知他动了心,就说:“你跟我说真话,你真想投资干,还是找我随便发点牢骚?”
“谁不干,谁他妈是孙子!”赵西宁大声喊道。
“那好啊,西宁,你要是真想来恤品江县投资,那你可得抓紧时间来谈,温兆贤那边,要来投资的人排着队呢。”姜大路将了他一军。
“真的,我绝不糊弄你。”赵西宁信誓旦旦地说,“你等着,我过两天就去恤品江县考察。”
撂下赵西宁电话,姜大路与高明哲继续月下喝酒。
“哈哈,你这是跟他来了个欲擒故纵啊!”高明哲咬了口俄罗斯肉筋肠,嘿嘿笑道。
姜大路看着夜空高悬的那轮明月,说,“赵西宁这小子就这样,成天吃喝嫖赌,败祸他父亲留下的那点家业。我就得扎他两针,刺激刺激他,不然他不会下定决心的。哦,老师你看,这里的夜空可真蓝啊,月亮也特别大。”
突然,脚下一阵颤动,接着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什么情况?”姜大路以为要地震了,紧张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