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几秒钟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大门缓缓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抱着橘猫“硬币”、穿着居家服的西园寺秋野。
她一开门,就看到了那个缩着脖子、满脸通红、眼镜还歪着的“怪人邻居”。
“呃……”
西园寺秋野愣了一下。
没想到真的来了。
她怀里的猫也“喵”了一声,歪着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面对西园寺秋野那双清澈的棕黑色眼睛,水濑诗织的社恐瞬间爆发,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路过,或者借点盐,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
就在这尴尬的对视中,屋内传来了北原诚温和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汤勺的男人从玄关转角探出了头。
看到门口那个尴尬得快要石化的身影,北原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嫌弃,反而象是看到了老朋友一样,露出了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啊,是你啊。”
“正好咖喱刚出锅,煮得有点多了,不介意的话,进来坐坐吧?”
水濑诗织显然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和蔼可亲,不过也是,如果不是这种人的话,上次估计也不会把自己带过来,还给自己饭吃吧。
“那,那……打、打扰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迈着僵硬的步子跨进了那扇散发着暖光的门。
实在是没办法拒绝这么香的味道。
……
十分钟后。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
水濑诗织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大盘色泽金黄、浇满了浓郁酱汁的牛肉咖喱饭。
“请用。”
西园寺秋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抱着猫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并没有一直盯着她看,而是贴心地给了她一点私人空间。
水濑诗织拿起勺子,颤斗着送了一口进嘴里。
辛辣、鲜香、回甘。
滚烫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早已干瘪的胃袋,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冰冷的手脚都开始回暖,眼框也不受控制地发酸。
她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了,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北原诚靠在厨房的岛台边,静静地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邻居,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虽然落魄,但吃相并不粗俗,说明受过良好的教养。
手指上有长期握笔的老茧,那个厚底眼镜是长期伏案工作的证明。
再加之之前捡到的那些废稿……
“慢慢吃,锅里还有。”
见她盘子空了,北原诚走过去,自然地接过盘子,又给她盛了满满一勺,顺便还加了一个溏心荷包蛋。
“这……”
水濑诗织看着那个金灿灿的鸡蛋,鼻子一酸。
自从陷入瓶颈期自我封闭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这种无缘无故的好意,让她这个一直在自我厌恶中挣扎的人,感到既羞愧又感动。
“谢、谢谢……”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得更低,试图掩饰发红的眼框。
……
这顿饭吃了很久。
直到水濑诗织彻底放下了勺子,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个……我会付钱的。”她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虽然现在……但我以后……”
“不用了。”
北原诚笑着摆了摆手,“远亲不如近邻,一点家常便饭而已。”
他又从厨房拿出一个保温盒,里面装满了剩下的咖喱和米饭,递给她:
“这个你带回去吧。放到冰箱里,明天热一下就能吃。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水濑诗织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保温盒,感觉那重量压在了心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鞠躬道谢,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在陌生人面前哭出来。
然而。
就在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因为太过慌乱,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鞋柜上的一叠资料。
哗啦——
几张a4纸滑落下来,散落在地毯上。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水濑诗织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捡。
北原诚刚想说“没关系我来捡”,但动作慢了一拍。
水濑诗织的手指触碰到了其中一张纸。
那似乎是一份打印好的大纲或者随笔。
出于写作者的本能,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了纸上的第一段文本。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正在哭泣。】
【那种做过的梦,总是回想不起来。只是……】
【只是一种有什么东西消失了的丧失感,即使醒来后,也一直萦绕在心头。】
“……?”
水濑诗织的手僵住了。
这段文本……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几句简单的独白,却象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瞬间刺破了她心中那层名为麻木的硬壳。
那种淡淡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哀愁。
她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黄昏之时】
【在这个世界相遇的两人,交换了身体,交换了生活。】
【然而,当彗星划过天际的那一刻,所有的联系都被切断了。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我知道,我在找你。】
咚。
水濑诗织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身为作家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核弹级的故事。
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陷入文本泥潭的人,瞬间看到星空的故事。
她忘记了自己还在别人家做客,忘记了手里的保温盒。
她就象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蹲在地上,贪婪地阅读着那几张纸上的每一个字。
原本死寂、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光。
“这……这是……”
她颤斗着声音,抬起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北原诚。
“这是谁写的?”
她抓着那几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语气急促得象是在质问,又象是在恳求:
“这后面的剧情呢?他们在黄昏之时相遇了吗?那个彗星……那个彗星最后怎么样了?”
北原诚看着她那副仿佛变了个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鱼,咬钩了。
“那是我随便写的一个构思。”
北原诚靠在鞋柜旁,语气随意地说道,“可惜,我文笔不太好,写不出那种细腻的感觉,正打算扔了呢。”
“扔了?!”
水濑诗织尖叫了一声,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能扔了!这是犯罪!这简直是……简直是……”
她语无伦次,死死地把那几张纸护在胸口,仿佛那是比生命还珍贵的宝物。
“这样吗?”
北原诚似乎感到有些意外,然后微笑地看向她。
“我这里有故事的完整大纲,你要看吗?”
“……”
“要!”
一旁的西园寺秋野看着北原诚这熟练的诱拐的操作,顿时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果然,北原君很擅长对付女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