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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落幕。张角为道而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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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张角一声苍天已死,不是喊给人听的。

是喊给天听的。

话音落的瞬间。

洛阳城上空三百年来从未散过的香火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月光如血,泼洒在白马寺的金顶上,泼洒在崔氏高门的牌匾上,泼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

然后,火光从地面升腾而起。

不是一处,是三千六百处。

那是太平道在洛阳经营三十年埋下的火种。

每个火种都是一户贫民,一个工匠,一个走卒,一个对这不公世道忍了太久的人。

他们从床底抽出黄布,裹在头上。

没有刀剑!

是真的买不起。

只有锄头、扁担、柴刀,甚至有人举着擀面杖。

每个人眼中都燃着一团火。

这火比手中的火把更亮。

张角站在白马寺广场的香炉顶上,七星旗在夜风中狂舞。

他身后,是七十二个亲传弟子结成的黄天大阵,每个人身上都腾起土黄色的真元,如七十二根火炬,照亮半个洛阳城。

“太平道的弟兄们——”

张角的声音通过阵法放大,如洪钟般传遍全城,道:

“今日,我们不求封侯拜相,不求荣华富贵!”

“只求一件事——”

他举起右手,食指指向夜空,道: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低头看看!”

“看看这人间,还有人不愿跪着活!”

“杀——!!!”

没有具体的攻击目标。

因为目标无处不在。

黄巾如潮水般涌向各个坊市——

不是抢劫,是开门。

他们用身体撞开被世家私兵把守的坊门,砸开粮仓的铁锁,推倒划分贵人区与贫民区的石碑。

这是起义。

更是泄洪——

泄出积压了三百年的怨气。

与此同时,

荒山坡上。

陈江站在荒山坡上,看着洛阳城中冲天而起的火光。

他能听见喊杀声,能听见建筑倒塌声,能听见哭声。

那不是黄巾在哭,是那些被突如其来的巨变,吓懵的普通百姓在哭。

“你果然在这里。”

突然他身后传来声音。

哪咤踏着风火轮落下,脸色凝重。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不,一人一牛。

哮天犬化成人形,是个精悍的黑衣青年,腰间悬着三尖两刃刀的缩小版。

青牛则还是牛形,体形缩小到寻常狗大小,牛眼中闪铄着远超牲畜的智慧。

“杨戬让你来的?我不是让你带青牛先走吗?”陈江没回头不满说道。

“真君说,洛阳今夜要变天。”

哮天犬开口,声音低沉,说道:“他不能直接插手,但让我带句话给你——

若想救张角,现在去还来得及。”

陈江终于转身:“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角死定了。”

哪咤咬牙,说道:“大汉神朝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不是洛阳驻军,是直接从长安调来的羽林卫。

领兵的,是卢植。”

卢植。

这个名字让陈江瞳孔一缩。

历史上那个镇压黄巾的名将?

不对,在这个世界,卢植不只是名将——

“他是文道修士。”

青牛忽然口吐人言,声音清脆,说道:“师从大儒马融,修的是一身浩然正气。

寻常法术对他无效,黄巾那些符水咒术,会被他克得死死的。”

“还有。”

哪咤补充说道:“卢植带来的不是普通军队。

羽林卫三千人,全部修炼过兵家炼体术,最弱的也是筑基期,最强有人间武圣带头。

而且……他们带着社稷鼎的投影。”

社稷鼎。

大汉神朝国运神器,镇压九州气运。

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让所有反抗者,感受到何为天命不可违。

这时,陈江看向洛阳。

火光中,他已经能看到城西方向,升起一道青金色的光柱。

正是社稷鼎投影降临的标志。

光柱所过之处,黄巾身上的土黄真元如雪消融。

而张角所在的广场方向,正有七十二道黄光拼命抵抗,但节节败退。

“张角撑不过半个时辰。”

哮天犬认真说道:“卢植在用兵阵慢慢磨,想活捉他——

活捉太平道首领,献祭给社稷鼎,能加固国运三十年。”

陈江的手握紧又松开,想起张角在茶亭说的话:“死亡很简单……但活着更痛苦。”

也想起张角最后那个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孤独。

“我……”陈江开口,声音沙哑,道:“我能做什么?”

“救他。”

哪咤盯着他,平静说道:“或者看着他死。”

“救得了吗?”

“不知道。”

哪咤老实说,说道:“但如果你不去,一定会后悔。”

陈江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张角在白马寺前咄咄逼人的样子,在城隍庙外愤怒质问的样子,在茶亭里平静赴死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那句:“因为你是陈江。”

是啊。

因为我是陈江。

难道我就不能死吗?

他睁开眼,眼中薪火重燃:

“走。”

“去洛阳。”

从荒山坡到洛阳城,哪咤的风火轮,只用了几个呼吸时间。

但这一点时间,洛阳的战局,已经天翻地复。

社稷鼎的投影完全展开,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青铜巨鼎虚影,悬浮在洛阳城上空。

鼎口垂下万道青金色光丝,每一道都精准地缠住一个黄巾首领。

不是杀人,是抽魂。

黄巾军的反抗,在迅速瓦解。

他们可以对抗刀剑,可以对抗法术,却对抗不了这种直接作用于魂魄的国运镇压。

许多人抱着头惨叫,七窍流血,身上的黄巾无火自燃。

广场中央,张角的情况更糟。

七十二弟子已经倒下三十六人,剩下的结成残阵,勉强护住他。

张角本人披头散发,道袍破损,嘴角不断溢血,但手中的七星旗依旧高举。

“张角!”

卢植的声音从千军万马后方传来,平静而威严:

“放下旗,自缚请罪。

本将可保你门下弟子不入轮回,免受炼魂之苦。”

张角吐出一口血沫,狂笑:

“卢子干!少废话!”

“要杀便杀,要抽魂便抽魂——”

他猛地将七星旗插进青石地面,双手结印:

“但想让老夫跪下?做梦!”

印成瞬间,

他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黄光。

那不是真元,是寿元。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强行催动《太平经》中记载的禁术:

“黄天在上——”

“借我三千雷霆,涤荡人间!”

轰隆隆——

夜空真的开始凝聚雷云。

不是天劫,是张角以身为引,从黄天概念中借来的法则之雷。

这雷不分敌我,会无差别攻击范围内所有生灵——包括他自己。

他在赌。

赌卢植舍不得,让整个洛阳城陪葬。

“疯子!”

卢植终于变色,冷静下令:“结社稷壁!保护皇宫和世家区!”

三千羽林卫齐声应诺,阵型变换,青金光丝从抽魂转为防御,在重要局域上空,结成厚厚的屏障。

但这就意味着,对黄巾的镇压减弱了。

张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太平道众——”

他嘶吼,道:

“撤!”

“师父!”有弟子哭喊。

“走!!!”

张角一脚踢飞最近的弟子,喝道:“记住,活下来!把火传下去!”

他独自一人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越来越厚的雷云,咧嘴笑了。

笑得象个孩子。

“值了……”

雷云中,

第一道闪电劈下。

不是劈向羽林卫,是劈向张角自己。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太平道不是造反,是殉道。

闪电落下的瞬间,一根铁棒横空出世。

不是挡,是吸。

那根黝黑的铁棒迎风暴涨,化作百丈长短,棍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闪电劈在棍上,连个火星都没溅起,就被全部吞没。

然后,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蹲在铁棒顶端,掏着耳朵:

“吵死了。”

全场死寂。

连卢植都愣住了。

孙悟空。

或者说,齐天大圣。

他怎么来了?!

“大圣?”陈江也懵了。

他就说为何没有听到大圣爷骂他来,为何没有感应到他出来呢?

孙悟空跳下来,铁棒缩小飞回他耳中。

他瞥了陈江一眼:“太上老君那老头托我给你带个话——种子种下了,就别让它旱死。”

暗中传达一道声音给陈江:“破小孩,你准备好了吗?俺老孙下手不轻的。”

他转身看向卢植,咧嘴一笑,说道:

“卢将军,给个面子?”

卢植脸色铁青,说道:“齐天大圣,此乃人间事,你要插手?代表天庭吗?”

孙悟空摆手,说道:“来救个故人之后。”

“故人之后?”

孙悟空没解释,只是走到张角面前,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叹了口气:

“姓张那牛鼻子的后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倔。”

张角怔住,说道:“你认识先祖?”

“何止认识。”

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说道:“当年我大闹天宫时,那牛鼻子还偷偷给我递过情报……

算了,陈年旧事,不提了。”

他转身,对卢植说:

“这人,我今天要带走。”

“若本将不允呢?”

“那就打呗。”

孙悟空耸肩,金箍棒又出现在手中,淡淡说道:“反正我百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松松骨头。”

气氛骤然紧张。

三千羽林卫同时举起兵刃,社稷鼎投影缓缓转动,对准孙悟空。

孙悟空只是笑,笑得漫不经心,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踏碎天地的战意。

就在此时——

“大圣且慢。”

又一道声音响起。

来自天空。

云层分开,金光铺路。

一个身穿紫袍,头戴高冠的文仙官踏云而下,手中捧着一卷金帛。

“太白金星?老倌儿?你怎么来了?”孙悟空皱眉,心里松一口气。

还好,不是那杀星太白,那厮在五行山给他老孙印象太深了。

一人一剑,要不是他克制,估计五年前那些人不够他杀。

太白金星落地,对孙悟空行了一礼:“大圣,陛下有旨。”

然后转向卢植:“卢将军,玉帝法旨在此——即刻停战。”

卢植沉默片刻,挥手。

羽林卫收兵。

社稷鼎投影,缓缓消散。

太白金星展开金帛,朗声念道:

“奉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敕曰:

人间纷争,本该人间自决。

然今夜洛阳杀伐过甚,已伤天地和气。故命——

一、羽林卫即刻退出洛阳,交由洛阳郡守自行处理后续。

二、张角交由地府羁押,依阴律审判。

三、陈江……

念其救人有功,不予追究擅闯战场之罪。

钦此。”

旨意念完,全场寂静。

这旨意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

“玉帝在保张角。”

哪咤给陈江传音,说道:“地府羁押?卞城王现在是我们的人,张角进去等于回家。

更不用秦广王那厮肯定帮我们,另外酆都大帝也给你面子。”

陈江看向太白金星,躬敬行一礼,眼眸多一抹好奇。

这文官太白金星是不是他的本体。

太白金星对他微微点头,眼神意味深长。

但张角忽然笑了。

“谢玉帝好意。”他声音虚弱,但清淅,“但老夫……不去地府。”

所有人一愣。

“张角!”

陈江急道:“这是机会——”

“活命?”

张角摇头,看向陈江,眼中满是欣慰,说道:“陈江,你还没明白吗?

老夫今日若苟活,太平道就永远只是造反未遂的逆党。”

他艰难地站直身体,一字一顿,说道:

“但老夫若死在这里——”

“死在万千人眼前,死在玉帝法旨到场之后——”

“太平道就是‘殉道者’。”

“这面旗……”他抚摸七星旗,“才能真正插进人心。”

陈江浑身一震。

他终于懂了。

张角从一开始,就没想活。

他今日起义,不是为了成功,是为了失败——用一种最壮烈的方式失败,让所有人都记住:有人曾为改变这不公的世道,付出了生命。

“师父!”剩下的弟子们哭成一片。

张角没看他们。

他看向孙悟空,深深一躬:“谢大圣援手。但请大圣……成全老夫。”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说道:

“罢了。”

“当年你祖上帮过我,今日我还你这个人情。”

他退开,瞬间回到哪咤跟哮天犬边上,看一眼小狗一样青牛。

这时,张角笑了。

他转向陈江,招招手。

陈江走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

跪给这个即将赴死的老人。

“玉佩还在吗?”

陈江取出那枚温热的玉佩。

“好。”

张角接过玉佩,咬破手指,在道字上抹了一道血痕。

血渗入玉中,玉佩开始发烫、发光。

“这是太平道道主印。”

张角将玉佩按回陈江手心,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平道得道主。

三十万弟子,七十二处分坛,所有资源……都是你的。”

“我……”

“别推辞。”

张角按住他的手,眼神严厉,说道:“这是责任,不是馈赠。

你要带着他们,走一条更聪明的路。”

陈江重重点头,一滴眼泪砸在玉佩上。

张角见状,满意地笑了。

他最后看向洛阳城,看向那些在远处观望的百姓,看向那些被羽林卫压制却依旧死死攥着黄巾的弟子。

然后,他举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火。

不是真火,是心火——

是他毕生信念所化。

“太平道的弟兄们——”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

“老夫先走一步!”

“但记住——”

“这火,还没灭!”

火从他掌心蔓延到全身。

不是燃烧,是点亮。

张角整个人化作了一尊火炬,在黑夜中熊熊燃烧。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洛阳城,照亮了每一张惊愕、震撼、悲伤的脸。

在这火光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幻象——

三百年前,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篝火旁,陈胜举剑向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团火,穿越三百年时光,与此刻张角身上的火……重合了。

一样的愤怒。

一样的不甘。

一样的……要改天换地。

“烧吧……”

张角最后的声音,在火光中飘散:

“把这狗屁苍天……”

“烧个窟窿出来……”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轰——

火柱冲霄,撕破夜空,在云层上烧出一个巨大的、焦黑的空洞。

然后缓缓熄灭。

灰烬飘落,如黑色的雪。

原地,只剩一面七星旗,插在焦土中,旗角还在微微飘动。

仿佛他,张角,从未离开。

陈江跪在旗前,久久不动。

哪咤、哮天犬、青牛站在他身后,沉默。

孙悟空身形缓缓消失不见,回到了薪火信物内,而陈江屁股不知何时多一个脚印。

太白金星叹了口气,驾云离去。

卢植深深看了那面旗一眼,挥手收兵。

羽林卫如潮水般退去,马蹄声渐远。

而洛阳城的百姓,开始从各个角落走出来。

他们走到广场边缘,看着那面旗,看着旗前跪着的陈江。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许久,陈江起身。

他拔出七星旗,旗杆还是温的,像张角最后的手温。

“陈道主……”

一个年轻弟子跪爬过来,哭得满脸是泪,说道:“我们……我们怎么办?”

陈江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又看向周围无数双茫然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七星旗:

“太平道的弟兄们——”

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得见,道:

“张角道长走了。”

“他留给我们的火,还在。”

陈江掌心,薪火燃起,顺着旗杆蔓延,将整面旗都点燃。

但这次不是毁灭,是重生——

旗在火中非但没有烧毁,变得更加鲜艳,七星光芒大盛。

“从今天起,太平道转入地下。”

“不硬拼,不莽撞,不白白送死。”

“我们要活着,要修炼,要积蓄力量——”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等下一次起事时……”

“让这火,烧遍九州!”

人群寂静,然后——

“愿追随道主!”

第一个弟子叩首。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转眼间,广场上跪倒一片。

片刻后,

这些人有训的退去了。

陈江握紧旗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张角最后的热度。

他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个被火烧出的窟窿。

窟窿边缘,星光透进来,格外明亮。

“张道长……”

陈江轻声说:

“我会活着。”

“我会把这火……传下去。”

“直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新天换旧天。”

夜风吹过,七星旗猎猎作响。

仿佛在回应。

远处,

白马寺钟楼顶。

金蝉子站在檐角,手中枯梅枝的九颗青果,不知何时已成熟,变成了九颗金红色如火的果子。

他摘下一颗,放入口中。

果肉苦涩,回味甘甜。

“张角……”

他喃喃道:“原来这就是你的道。”

“用死,换生。”

他转身,看向藏经阁方向。

阁顶窗口,降龙罗汉的身影一闪而逝。

而更远处,皇宫深处,一双眼睛通过重重宫墙,看向广场方向。

那是汉灵帝。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玺,玉玺底部刻着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但此刻,这八个字在他眼中,显得有些……讽刺。

“传旨。”他忽然开口。

阴影中,一个宦官躬身:“陛下?”

“明日起,洛阳……减税三年。”

宦官愣住了。

“还有。”

汉灵帝继续说道:“百花楼旧址,改建为济民堂。

从内库拨银,专收贫民孤儿,教他们识字、手艺。”

“这……”

“照做。”汉灵帝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

宦官退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汉灵帝独自坐着,看着手中玉玺,忽然笑了:

“张角啊张角……”

“你死了。”

“但,你赢了。”

“大汉神朝脊梁骨被你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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