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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一节:海上之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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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陷落的消息传到江南,康王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称帝,建立南宋,是为宋高宗。他想起父兄的遭遇,想起汴京的惨状,也曾想过北伐复国,可最终还是在奸臣的蛊惑下,选择了偏安江南,与金国签订了屈辱的和约。

南宋的大臣们,在总结北宋灭亡的原因时,争论不休。有人说:“都是新法惹的祸,王安石变法动摇了国本,才让宋朝走向衰落。”有人说:“是旧党废除新法,导致新旧党争不断,耗尽了国力。”还有人说:“徽宗昏庸,蔡京误国,才是根本原因。”

第二十五章:靖康之耻

第一节:海上之盟

政和五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早。汴京的御街两侧,银杏叶刚染上浅黄,就被一场冷雨打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碎金。蔡京府的暖阁里,却燃着银丝炭,暖得能穿单衣。徽宗赵佶正对着一幅《瑞鹤图》出神,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 画中二十只白鹤绕着宣德门盘旋,羽翼流光,是他三年前的得意之作,可此刻再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官家,童贯大人从辽境回来了。” 内侍蹑手蹑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徽宗猛地回神,墨滴在绢上洇开一小团黑。他却顾不上这些,起身时带倒了笔洗,清水溅湿了明黄的龙袍:“快宣!”

童贯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塞外的风尘。他褪下沾着霜花的披风,露出里面绣着金线的锦袍,单膝跪地时,腰间的玉带撞出轻响:“官家,大喜!女真族出了个完颜阿骨打,上月在涞流河起兵反辽,一举攻破宁江州,辽军望风披靡啊!”

“女真?” 徽宗捻着胡须,眉峰微挑。他对这个居于白山黑水间的部族,印象还停留在 “年年入贡海东青” 的蛮荒印象里。

“正是!” 童贯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在案上铺开,手指划过辽东的土地,“这完颜阿骨打是个枭雄,短短数月就聚起数万人马,连辽天祚帝都吓得亲征,结果在护步答冈被打得大败,据说辽军尸横百里,粮草辎重全被缴获。”

徽宗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燕云十六州” 的字样上,那是太祖、太宗两代帝王的遗憾,也是他午夜梦回时,总想着要完成的 “千古功业”。他指尖在幽州(燕京)的位置重重一点:“辽人若败,燕云”

“正是收复良机!” 童贯凑近一步,声音里带着蛊惑,“辽军连女真都打不过,我大宋若与金国联手,南北夹击,必能一举灭辽,收回燕云!到那时,官家便是超越太祖太宗的圣主!”

徽宗的眼睛亮了。他想起父皇神宗临终前,指着地图上的燕云叹息;想起王安石变法,说 “强兵方能复疆”;想起自己登基时,在太庙立下的誓言。这些念头像火苗一样窜起来,烧得他心头发烫。

“可 我朝与辽有澶渊之盟,若背盟,恐遭非议。” 他嘴上犹豫,指尖却已在地图上勾勒起燕云的轮廓。

“非议?” 童贯冷笑,“澶渊之盟是权宜之计,燕原本就是我大宋故土!再说,辽人近年常扰边境,早已失了盟约精神。官家若能收复燕云,百姓只会称颂,史书只会铭记,谁会记得什么盟约?”

这话正说到徽宗心坎里。他拿起那幅未完成的《瑞鹤图》,忽然觉得白鹤的翅膀不够舒展,缺了点气吞山河的气势。他提笔蘸墨,在鹤群下方添了一道连绵的山脉,笔锋张扬:“好!就依你计。派人去辽东,见完颜阿骨打,说我大宋愿与金国结盟,共灭辽国!”

童贯领旨时,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堆起来。他知道,这桩 “奇功” 若成,自己的权势将无人能及。

可他没说的是,辽军虽败于女真,对付宋军却仍有余力;更没说的是,宋军的战斗力,早已在多年的党争和腐败中,烂到了根里。

一、渡海秘事

政和五年冬,山东登州的海面结着薄冰。一艘不起眼的海船趁着夜色起航,船头立着个穿粗布袍的书生,正是徽宗派去的使者马政。他怀里揣着徽宗亲笔写的一封密信,里面写着 “宋金联手,共灭辽国,燕云归宋,岁币转金” 的约定。

船行数日,在辽东半岛的海岸靠岸。马政踩着冰碴子上岸时,脚都冻麻了。接应他的女真向导穿着兽皮,腰间挂着弯刀,见了马政,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随我来,阿骨打汗在涞流河大营等你。”

完颜阿骨打的大营扎在涞流河畔,帐篷都是黑羊皮做的,透着一股彪悍之气。马政走进主帐时,正见完颜阿骨打用一把镶金的弯刀割着烤肉,他身后站着的女真将领,个个身高马大,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南朝使者?” 阿骨打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将一块肉丢给马政,“尝尝,辽人的战马肉。

马政哪敢接,慌忙取出蜡丸密信:“我皇陛下有旨,愿与大金联手,共灭辽国。”

阿骨打接过密信,看也不看就递给身边的谋士完颜希尹。希尹精通汉文,看完后笑道:“南朝想收回燕云?可以。但灭辽之后,燕云的土地归宋,人口财物归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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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政心里一沉 —— 这条件比预想的苛刻,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容我回禀陛下。”

“不急。” 阿骨打灌了一口烈酒,酒液顺着胡须往下滴,“你们南朝的军队,能打过辽人吗?若打不过,凭什么分土地?”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马政脸上。他想起汴京禁军操练时,士兵们连弓都拉不开,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大宋百万雄师,灭辽不在话下。”

阿骨打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好!我等着看。”

马政回到登州时,已是次年开春。他将金国的条件禀报给徽宗,徽宗正忙着给艮岳的新花写诗,随口道:“人口财物给他们便是,朕要的是燕云的土地,是千古功名。”

就这样,宋金两国在没人知晓的情况下,达成了秘密盟约。因使者需渡海往返,史称 “海上之盟”。

消息传到江南,正在常州闲居的苏轼听说后,急得病倒了。他对儿子苏过说:“辽虽弱,却能牵制女真。若辽亡,女真必南向攻宋,这是驱虎吞狼啊!” 他想上书反对,可 “元佑党人” 的身份让他连递奏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对着北方叹息。

而在汴京,徽宗和童贯正做着收复燕云的美梦。童贯被任命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负责筹备伐辽事宜。他根本不懂军事,只知道搜刮民财充作军饷,还把禁军里会踢球的、会画画的都调到自己麾下,说 “这些人懂风雅,能壮军威”。

宣和四年春,完颜阿骨打称帝,建立金国,随即率军攻打辽中京。徽宗闻讯,下令宋军兵分两路,攻打燕京:种师道率西路军出井陉,刘延庆率东路军出雄州。

出发那天,徽宗亲自到城外送行。童贯穿着亮银甲,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的士兵却个个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还戴着镣铐 —— 那是抓来的壮丁。徽宗赋诗一首,说 “天兵一出,荡平辽寇”,童贯等人高呼万岁,可种师道看着那些连兵器都握不稳的士兵,心里凉得像冰。

二、燕京之败

宋军的北伐,从一开始就透着荒唐。

刘延庆的东路军刚到雄州,就被辽军的游骑吓住了。辽将萧干派了些老弱残兵在阵前叫骂,刘延庆竟不敢出战,下令扎营死守。夜里,辽军派了三百人偷袭宋营,宋军以为来了大军,自相践踏,死伤数千,连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都吓得带头逃跑。

西路军的种师道倒是有些章法,一路打到燕京西南的卢沟桥。可他麾下的士兵多是强征来的农民,拿着生锈的刀枪,根本不敢冲锋。种师道想率军攻城,却被监军童贯的亲信拦住:“童大人有令,需等金兵到了再攻城,免得抢了大金的功劳。”

种师道气得吐血:“战机稍纵即逝,哪能等?” 可监军拿着童贯的令牌,硬是把军队按在卢沟桥,眼睁睁看着辽军加固城防。

不久,完颜阿骨打派人来催:“我军已破辽中京,你们何时攻燕京?”

童贯怕被金国笑话,强令刘延庆攻城。刘延庆硬着头皮下令,士兵们却在城下磨蹭,有的假装受伤,有的偷偷逃跑。辽军在城上放箭,宋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尸身堆得比护城河还高。

“不能再攻了!” 刘延庆在中军帐里哭丧着脸,“再攻,士兵就跑完了!”

童贯无奈,只能下令撤军。第一次伐辽,以宋军死伤数万、寸土未得告终。

消息传回汴京,徽宗气得摔了心爱的玉笔。蔡京却上奏:“此乃小败,不足为虑。可请金兵帮忙攻打燕京,我们出钱赎买便是。”

徽宗觉得有理,又派使者去见完颜阿骨打,说 “宋军一时失利,请大金出兵攻燕京,宋愿付赎城费”。

阿骨打正想独占燕京,乐得顺水推舟。宣和四年十二月,金军猛攻燕京,辽军虽顽强抵抗,终究寡不敌众,燕京陷落。完颜阿骨打骑着马进入燕京城时,看着那些雕梁画栋的宫殿,对身边的将领说:“南朝连这样的城都守不住,真是废物。”

金军在燕京大肆抢掠,将金银财宝、人口工匠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座空城。然后派人对宋朝说:“燕京可以给你们,但需支付一百万贯‘赎城费’,另外,每年的岁币要增加二十万贯。

童贯觉得屈辱,却又不敢不答应。他凑齐一百万贯,派人送到金营,才换回了燕京及周边的顺、檀、涿、易、蓟、景六州 —— 而且这六州,也都是被金兵抢空了的空城。

宣和五年四月,童贯率军 “收复” 燕京。他在城门口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命士兵举着 “得胜旗”,还请了画师把这一幕画下来,送回汴京给徽宗看。可燕京城内,百姓早已逃散,街道上满是残垣断壁,只有几只乌鸦在枝头聒噪。

种师道看着这一切,叹息道:“今日取空城,明日必遭大祸。”

而远在辽东的完颜阿骨打,看着宋朝送来的赎城费,对完颜希尹说:“南朝富庶却软弱,就像熟透了的果子,迟早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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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祸起张觉

宣和五年秋,一个名叫张觉的辽将,带着平州(今河北卢龙)向宋朝投降。张觉原是辽兴军节度使,辽亡后降金,见金兵残暴,又想投靠宋朝。

徽宗接到降表,大喜过望 —— 平州是燕京的屏障,若得平州,燕云便更稳固。他不顾大臣 “接纳降将,恐激怒金国” 的劝阻,封张觉为泰宁军节度使,还派使者送去赏赐。

蔡京等人吹捧说:“张觉来降,是天意归宋,灭金可期!” 徽宗被捧得晕头转向,竟让人在平州立碑,刻上 “大宋复疆” 四个大字。

可他忘了,张觉是金国的叛将。完颜阿骨打得知张觉降宋,气得拍案:“南朝竟敢收留我的叛将,是欺我大金无人吗?” 他立刻派完颜宗望率军攻打平州。

张觉根本不是金兵的对手,平州很快陷落。他带着残兵逃往燕京,向宋军求救。燕京守将王安中起初还想保护他,可金兵扬言 “若不交出张觉,便攻打燕京”,王安中吓得魂飞魄散,竟砍下张觉的头,送给金兵求和。

这事成了金国南侵的借口。完颜宗望拿着张觉的头,对宋朝使者说:“你们收留我叛将,背盟弃约,今日我大金,要问罪于宋!”

宣和七年正月,完颜阿骨打去世,其弟完颜吴乞买继位,是为金太宗。他早就想南下攻宋,张觉之事,正好给了他出兵的理由。

同年十月,金太宗下令,兵分两路攻宋:东路军由完颜宗望(斡离不)率领,从平州出发,直逼汴京;西路军由完颜宗翰(粘罕)率领,从云中出发,攻打太原,然后会师汴京。

金兵出发前,完颜宗望向全军宣告:“南朝皇帝昏庸,大臣奸佞,士兵无能,此去必能活捉赵佶,踏平汴京!”

消息传到汴京时,徽宗正在艮岳赏菊。他看着金兵南侵的奏报,手一抖,刚摘下的菊花掉在地上。蔡京、童贯等人吓得面无人色,只会说 “快请陛下定夺”。

徽宗定夺不了。他想起当年童贯说 “灭辽易如反掌”,想起自己收复燕京时的得意,想起张觉的人头被送去金营的屈辱,只觉得天旋地转。

“朕 朕不想做亡国之君啊!” 他忽然抓住身边的太监,声音发颤,“传旨,让皇太子监国,朕 朕要去亳州烧香祈福。”

这哪里是烧香,分明是想逃跑。大臣李纲闻讯,冒死进谏:“陛下,此时万万不可离京!陛下一走,人心涣散,汴京必破!臣请陛下禅位给皇太子,让新君主持大局,或许还能挽回危局!”

徽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根本不想承担亡国的责任,禅位给儿子,既能逃之夭夭,又能落个 “让贤” 的名声。

宣和七年十二月,徽宗下诏禅位,皇太子赵桓继位,是为宋钦宗。徽宗则带着蔡京、童贯等人,以 “烧香” 为名,仓皇逃往江南。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艮岳的方向,那里的菊花正开得灿烂。可他不知道,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而此时,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已经攻破檀州、蓟州,逼近燕山府;完颜宗翰的西路军也包围了太原,正日夜猛攻。两路金兵像两柄尖刀,直插宋朝的心脏。

汴京的上空,阴云密布,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降临。

四、太原围困

宣和七年的冬天,太原城被冻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坨。汾河结着三尺厚的冰,城墙上的垛口挂着冰棱,守城的士兵裹着破烂的棉袄,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知府张孝纯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金军营帐,眉头拧成了疙瘩。

完颜宗翰的西路军有五万之众,带着投石机、攻城梯,把太原围得水泄不通。前几日攻城最急时,金兵的炮石像雨点般砸在城墙上,夯土筑成的城墙被砸出一个个大坑,守城的士兵被埋在瓦砾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大人,粮草不多了。”副将王禀捧着账本,声音沙哑,“粮仓里的米,只够支撑十日;柴火也快没了,士兵们夜里冻得睡不着,已有几十个弟兄冻僵了。”

张孝纯摸了摸城砖上的冰,指尖冻得发疼:“把我的棉袍拆了,给受伤的弟兄们做鞋垫。告诉百姓,有粮的献粮,有柴的献柴,太原若破,谁也活不了。”

太原百姓早就把身家性命系在了城墙上。前几日,有个白发老太太提着一篮窝头,颤巍巍地爬上城楼,说:“这是俺家最后一点粮,给士兵们吧,他们能打金兵。”还有些年轻人,自发组织起来,搬石头、运滚木,守在城墙最危险的地方。

可金兵的攻势越来越猛。完颜宗翰在城外筑起高台,站在上面指挥攻城,他的亲卫举着“元帅府”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金兵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上,城墙上的宋军杀红了眼,用刀砍,用石头砸,甚至用牙齿咬。

王禀的儿子王荀才十六岁,也在守城的队伍里。他被金兵的箭射中了胳膊,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用布一裹,继续扔滚木:“爹,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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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孝纯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他知道,太原是汴京的屏障,太原若破,西路金兵便可长驱直入,与东路军会师汴京。可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

其实,钦宗不是没派援军。他继位后,曾命种师道的弟弟种师中率西军救援太原。种师中是员猛将,一路疾行,在寿阳遭遇金兵,杀了个痛快,可他麾下的士兵连饭都没吃饱,饿得拉不开弓,激战半日,终因寡不敌众而败,种师中身中数箭,力竭而亡。

消息传到汴京,钦宗吓得不敢再派兵。他身边的大臣们还在争论:“是继续救援,还是死守汴京?”李邦彦等人说“太原太远,救不了,不如集中兵力守汴京”,李纲则说“太原若失,汴京危矣”,两派吵了三天三夜,也没吵出个结果。

太原城里,张孝纯和王禀还在苦苦支撑。他们把树皮、草根都煮了给士兵吃,甚至开始杀战马。王荀偷偷把自己的窝头塞给一个受伤的老兵,自己却啃着树皮,饿得眼冒金星。

“爹,朝廷的援军,还会来吗?”王荀靠在城墙上,声音微弱。

王禀摸了摸儿子的头,强笑道:“会来的,一定会来的。等打退了金兵,爹带你去吃汴京的胡饼。”

可他心里清楚,援军是指望不上了。

靖康元年九月,太原城被围二百五十天后,终于被金兵攻破。完颜宗翰的大军像潮水般涌入城中,张孝纯被俘,王禀带着残兵巷战,最后跳入汾河自尽,王荀也在巷战中牺牲,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断刀。

太原陷落的消息传到汴京,钦宗正在朝堂上和大臣们讨论“要不要给金国送岁币”。听到消息,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纲伏地痛哭:“太原破,则汴京无险可守矣!陛下,速整军备,迟则晚矣!”

可一切都晚了。完颜宗翰的西路军稍作休整,便沿着汾河而下,直逼汴京。而此时,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已经打到了汴京的城外。

五、汴京围城

靖康元年十一月,汴京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完颜宗望的东路军屯兵于汴京城北的牟驼冈,那里曾是宋朝的养马场,如今成了金兵的营寨,数万金兵的马蹄踏碎了地上的积雪,也踏碎了汴京百姓最后的希望。

钦宗站在宣德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金兵的营帐,嘴唇冻得发紫。他穿着厚厚的龙袍,却觉得浑身发冷。李纲已经被他罢黜,理由是“主战太急,恐激怒金人”,如今主持防务的是李邦彦和张邦昌,这两人只会说“议和”,可金国的议和条件越来越苛刻:要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割让河北、河东之地,还要钦宗亲自去金营谢罪。

“陛下,金使又来了,说若再不满足条件,就要攻城了。”内侍慌慌张张地跑来,手里拿着金使的文书。

钦宗抖着手接过文书,上面的字像刀子一样扎眼。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大臣,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官员,此刻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去去搜!”钦宗忽然嘶吼起来,“把宫里的金银都拿去,把大臣家的金银也拿去,凑不齐,就抢百姓的!”

于是,汴京城里上演了一出荒唐的“搜金”闹剧。禁军士兵挨家挨户砸门,翻箱倒柜,稍有反抗就拳打脚踢。有的百姓为了保住最后一点口粮,被打得头破血流;有的官员为了保命,把女儿送给金兵当妾;连太庙里太祖太宗的神像,都被刮去了金箔。

可即便如此,凑齐的金银也不及金国要求的十分之一。完颜宗望冷笑:“南朝是没诚意了,攻城!”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金兵开始猛攻汴京。

完颜宗望用的还是攻打太原的法子:投石机砸城墙,士兵爬云梯。可汴京的城墙比太原高厚,金兵攻了几日,死伤惨重,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完颜宗望急了,命人在城外堆土山,想从土山上攻进城。宋军在城里也堆土山,与金兵对峙。双方在土山上射箭、扔石头,你来我往,土山上的尸体堆得像小山。

城里的百姓也没闲着。老人孩子搬石头,妇女烧水做饭,连妓女都捐出了自己的首饰,说“能多买一支箭,就多一分希望”。有个叫郭京的老兵,说自己会“六甲法”,能召来神兵退敌,钦宗病急乱投医,竟让他当了守城统领。

郭京选了七千七百七十七个“神兵”,都是些市井无赖,穿着花衣服,拿着桃木剑,在城楼上跳大神。他说“神兵出战时,凡人不能看”,把守城的士兵都赶了下去。结果金兵一攻城,“神兵”吓得屁滚尿流,郭京自己也带着残兵跑了,金兵趁机从城门缺口冲了进来。

城破了。

金兵涌入汴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皇宫里的珍宝被搬空了,徽宗的画、钦宗的书法被撕碎了,宫女被金兵拖走,哭声震彻云霄。完颜宗望和随后赶到的完颜宗翰,住进了皇宫的大庆殿,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元帅府。

钦宗穿着素服,跪在大庆殿外,向金兵投降。完颜宗望看着他,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叫你爹来,一起去北国‘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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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靖康遗恨

靖康二年正月,金兵把徽宗从江南押回汴京。父子俩在金营见面,抱头痛哭,可一切都晚了。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决定废黜徽钦二帝,另立张邦昌为“伪楚”皇帝,然后带着战利品和俘虏北归。

三月七日,金兵押着徽钦二帝、皇后、皇子、公主、大臣等数千人,还有无数金银财宝、图书文物,离开汴京。

百姓们在路边哭着送行,有的扔给二帝一些干粮,有的指着金兵骂,却被金兵用刀砍倒。徽宗看着熟悉的街道,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赏灯、作画,想起艮岳的繁华,想起海上之盟时的得意,悔恨得肝肠寸断。他想跳河自尽,却被金兵拦住:“你还不能死,要去北国给我大金当奴隶。”

钦宗则像个木偶,任由金兵摆布。他想起李纲的话,想起种师中的死,想起太原城的惨状,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

队伍走到黄河边,金兵让二帝脱下龙袍,换上粗布衣服,对着金国的方向磕头。徽宗不肯,被金兵一脚踹倒在地,龙袍被撕碎,扔在泥里。

随行的大臣中,李若水怒斥金兵,被割掉舌头,活活打死;张叔夜绝食而死,死前还在喊“大宋万岁”。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奸臣,如蔡京、童贯,早已被金兵杀死,尸体扔在路边,被野狗啃食。

最惨的是那些宫女和公主。她们被金兵瓜分,有的被折磨致死,有的被卖到金国的妓院,受尽屈辱。徽宗的女儿赵福金,被完颜宗望霸占,最后不堪受辱,自尽身亡。

这支庞大的俘虏队伍,走了一年多才到金国的上京(今黑龙江阿城)。金太宗让徽钦二帝穿着孝服,去祭拜金太祖的陵墓,然后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极尽羞辱。

后来,徽宗被迁到五国城,在那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五年。他写下了许多悔恨的诗句:“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却再也回不了他魂牵梦绕的汴京。

靖康二年四月,消息传到应天府,康王赵构在那里称帝,建立南宋。他遥尊徽宗为太上皇,钦宗为皇帝,立志要“迎回二圣,收复中原”。可当他坐稳皇位后,却害怕父兄回来抢他的位子,渐渐放弃了北伐,只想着偏安江南。

许多年后,有人在汴京的废墟上,捡到一块被烧焦的《瑞鹤图》残片。上面的白鹤已经模糊,却仿佛还在盘旋,像是在哀悼那个逝去的王朝。

海上之盟的初衷,是收复燕云,成就功业,可最终却引来了豺狼,葬送了北宋。徽宗的风雅,童贯的贪婪,钦宗的懦弱,像一把把钝刀,割开了宋朝的血管,让它在靖康之耻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那些在城墙上牺牲的士兵,那些在北途中受尽屈辱的俘虏,他们的哀嚎,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只留下“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千古长叹,回荡在中原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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