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掉了。
莱特斯指挥官那柄华丽的、象征着“绝对指挥权”的佩剑,从他那早已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手中,“当啷”一声,掉落在了指挥塔冰冷的金属地板之上。
他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依旧充斥着那数千名士兵在被大地吞噬时所发出的、最后的灵魂悲鸣!
他的眼前,依旧是那片灰黄色的、充满了“绝望”与“死亡”的腐化之雾!
他完了。
他的“雄狮”军团……完了。
他那场最完美的“交响乐”……在他亲手谱写的、最华丽的“序曲”之中……就迎来了它最荒谬的、最可悲的……“终章”。
不。
不!!!
莱特斯猛地摇了摇头!他那空洞的眼神之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军人”的……火焰!
还没有!还没有结束!!!
他还有幸存者!在那浓雾之中!一定还有幸存者!!!只要还有一个士兵活着!“雄狮”的军旗……就还没有倒下!!!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必须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他必须带领他们……杀出去!!!
“号角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吹响集结号!!!让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向我这里靠拢!!!快!!!”
他的命令,像一颗被扔进死水潭里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一名同样幸存下来的、年轻的号角手,用颤抖的双手,举起了那支早已被雾气腐蚀得斑驳不堪的青铜号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鼓起了他那早已被恐惧所占据的胸膛。
他准备……吹响那代表了“希望”与“秩序”的……最后之音。
就在那号角声即将要响彻这片死寂之地的瞬间……
另一种声音。
一种全新的、更可怕的、足以让任何活物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的……声音!
想起了!!!
“咔嚓……”
“沙沙……”
“咔嚓……咔嚓……”
那是什么声音?!
那像是……无数根干枯的骨头,在互相摩擦、碰撞时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又像是……无数只最巨大的、以骸骨为食的甲虫,正在那厚厚的“骨粉”之下,疯狂地……蠕动!!!
所有还活着的、侥幸没有被完全吞噬的幸存者们,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们停下了那徒劳的挣扎!他们屏住了呼吸!他们用那充满了“惊恐”与“未知”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那片刚刚才吞噬了他们所有同袍的……死亡之地!!!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那平整的、被雾气所笼罩的地面……
动了。
但这一次,不是下沉。不是吞噬。
“隆起”!!!
一个个……如同“坟包”般的……土丘!在那片巨大的平原之上,毫无征兆地、密密麻麻地……隆起!!!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从那地狱的深处……
爬出来!!!
亡骨的“新生”
“噗嗤!!!”
一声轻响!
一只手!一只由扭曲的、白森森的“骸骨”与还在往下滴落着粘稠“奥术淤泥”的……手!!!猛地从一个士兵之中……伸了出来!!!
那不是……“站”了起来。
那是……“挤”了出来!!!
像一个破壳而出的、畸形的、令人作呕的……“新生儿”!!!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无数的、同样的“怪物”!从那一个个隆起的“坟包”之中,挣扎着、扭曲着、尖叫着……爬了出来!!!
它们站起来了。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立在了这片它们刚刚才被“埋葬”的土地之上!
它们有人类的形态。
但它们……绝不是人!!!
它们的身体,是由那些被沃拉克“消化”之后,又用最粗暴的方式重新“拼接”起来的、属于“雄狮”军团士兵们的……骸所构成!
那些连接着它们骨骼与关节的,不是筋腱!而是那些如同“活物”般、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的……“奥术淤泥”!!!
而它们那空洞的、漆黑的眼窝深处……
没有眼睛。
只有两点……如同鬼火般、正在静静燃烧着的……
“光”!!!
最恶毒的“镜子”
莱特斯指挥官看到了。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号角手也看到了。
所有幸存的士兵们……都看到了。
他们那刚刚才从地狱之中挣扎出来的灵魂……又一次……坠入了比地狱更深邃的……无尽深渊!!!
他们认出来了。
他们认出了那些“怪物”!!!
它们身上……还穿着那些早已被腐蚀得破烂不堪的、属于“雄狮”军团的……制式铠甲!!!
它们手中……还握着那些早已断裂、却依旧保持着战斗姿态的……王国长剑与鸢盾!!!
它们那由纯粹骸骨所构成的脸上……还依稀能分辨出……那些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曾与他们一同喝酒、一同吹牛、一同高唱着军歌的……
“面孔”!!!
“巴特……”一名幸存的士兵,用梦呓般的、充满了“不敢置信”的声音,叫出了一个名字。
他看着那个离他最近的“骸骨怪物”。看着它那空洞的眼窝,看着它那被淤泥所粘合的、正在发出“咔咔”声响的下颚骨。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兄弟”!是那个在出发前,还曾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要一起活着回去,喝遍首都所有酒馆的……最好的……“兄弟”!!!
而现在。
正用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
“注视”着他。
“猎物”。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这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沃拉克!那个看不见的魔鬼!它不仅仅是杀死了他们!
它还将他们……变成了一面面最残忍的、最扭曲的、映照着他们自己那“无能”与“失败”
“镜子”!!!
秩序的“涂鸦”
然而!
那最极致的恐怖!还远不止于此!!!
那些重新“站”起来的“亡骨士兵”,它们没有像无脑的僵尸一样,发疯似地冲向那些幸存者!
不!
在“列队”!!!
是的!列队!!!
它们在用一种虽然僵硬、虽然迟缓、但却充满了某种“纪律性”的动作!在重新组成那个它们生前最熟悉的……“阵型”!!!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
一个由“死亡”与“污秽”所构成的、扭曲的、充满了“嘲讽”
“盾墙”!!!
沃拉克!
它不仅仅是在“模仿”!
它是在“学习”!是在“亵渎”!!!
它将“雄狮”军团最引以为傲的“秩序”与“纪律”,变成了它手中一件全新的、最锋利的、足以刺穿任何“心灵防线”
“武器”!!!
它在用这种方式,向所有还活着的“秩序”,发出最轻蔑的……宣告:
同胞的“战技”
“杀!!!”
那一声不似人声的、由无数骸骨摩擦所发出的“嘶吼”!是这支“亡骨军团”发出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战吼”!!!
然后!
它们冲锋了!
它们用着与生前一般无二的、充满了“效率”与“杀伤力”的步伐!向着它们昔日的……“同袍”!发起了攻击!!!
幸存者们崩溃了!
他们怎么……下手?!
他们怎么能向着自己那早已死去的“兄弟”的脸……挥下屠刀?!
他们做不到!!!
他们的意志!他们的信仰!他们那作为“人”的最后一点“情感”!让他们手中的武器……变得比羽毛还要……轻!!!
然而!
那些“亡骨士兵”……它们没有任何犹豫!!!
“噗嗤!!!”
一名幸存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最好的“兄弟”,用一种他最熟悉的、曾在训练场上练习了数万次的、名为“雄狮突刺”的战技!将那柄由骸骨所构成的“长矛”……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了一种……荒谬。
冰冷。
他死了。
死在了自己人最精湛的……战技之下。
荣耀的“化身”
就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之中。
在那支庞大的“亡骨军团”的后方。
那由骸骨与淤泥所构成的“军阵”,缓缓地向两边分开。
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
一个比其他所有“亡骨士兵”都要高大、都要完整的……身影。
走了出来。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相对完整的、属于军团“旗手”的特制铠甲。
高高地举着一根由巨兽脊椎骨所构成的、扭曲的……“旗杆”!!!
一面早已被“腐化之雾”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沾满了黑色“淤泥”
“旗帜”!!!
正迎着那不存在的“风”
飘荡。
但!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哪怕它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所有幸存的“雄狮”军团的士兵们!都认出来了!!!
在那旗帜的中央!那个用金线绣成的、如今早已变得黯淡无光的图案!!!
“雄狮”!!!
那是他们的军旗!!!
是他们“雄狮”军团的灵魂!!!是他们所有人“荣耀”与“骄傲”的……最终化身!!!
它怎么会……落到了这些怪物的手里?!
最后的“一击”
那个高大的“亡骨旗手”,走到了军阵的最前方。
它停下了脚步。
它面对着那些仅存的、早已肝胆俱裂的幸-存-者-们。
它缓缓地……将那面代表了无上“荣耀”的军旗……举得更高了。
仿佛……在向他们……致敬。
幸存者们呆住了。
他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可悲的……希望。
也许它们还保留着一丝生前的……记忆?
下一秒。
他们那刚刚才萌生出的、脆弱的“希望”
就被一种最残忍的、最彻底的、最不留任何余地的方式……
粉碎!!!
那个“亡骨旗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将那根由巨兽脊椎骨所构成的“旗杆”,缓缓地……横了过来。
它将旗杆的中央,对准了自己那由骸骨所构成的……膝盖。
一折!!!
“咔嚓!!!!!!!!!!!”
一声巨响!!!
一声比之前所有骨裂声加起来都更响亮!更清脆!也更……致命的……声响!!!
那根坚硬的、象征着“军魂不倒”的旗杆!!!
断了!!!
被这个由它们自己人所转化而成的“怪物”
折断了!!!
军魂的“死亡”
断了。
所有幸存者的脑海里,都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断了。
那不是绝望。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邃的……“虚无”。
如果说,“雄狮”军团的“肉体”,在之前那场“大地之口”的吞噬中,就已经死亡了。
那么,在这一刻。
在他们的军旗,被用这种最“亵渎”折断的这一刻……
“雄狮”
“灵魂”
死了。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名幸存的骑士,突然扔掉了手中的剑,发出了癫狂的、充满了“解脱”的……大笑!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像一个疯子一样,主动地、张开双臂地……冲向了那支沉默的……“亡骨军团”。
迎接他-的,是数十根……冰冷的……骸骨长矛。
噗嗤。
他死了。
脸上……还带着那诡异的……笑容。
而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更多的士兵……崩溃了。
他们有的,像那个骑士一样,选择了自杀。
有的,则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像一个等待着神罚的罪人,放弃了所有抵抗。
还有的……则彻底疯了,开始攻击自己身边的同伴。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最混乱的、最血腥的、最荒诞的……疯人院。
“艺术家”
莱特斯指挥官。
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从“亡骨新生”,到“军旗折断”。
他一动不动。
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没有悲伤。
“空白”。
他,这个将战争视为“艺术”的男人。
他,这个将“雄狮”军团视为自己最完美“作品”的艺术家。
在亲眼看到了自己的“作品”,被敌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肢解”。
然后……又被重新“拼接”成一个充满了“恶意”与“嘲讽”的、扭曲的“赝品”
崩塌了。
他缓缓地……弯下腰。
捡起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华丽佩剑。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屠杀他最后士兵的“亡骨军团”。
他只是……转过身。
面对着他来时的方向。
面对着那遥远的、他再也回不去的……艾瑞亚王国首都的方向。
他用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黄色的天空。
他露出了一个与莱特斯一样的、解脱的……笑容。
他将那柄曾经带给他无上“荣耀”
脖子上。
“雄狮”
陨落了。
以一种最彻底的、最耻辱的、最不留任何“传说”的方式。
而那面被折断的、沾满了污秽的军旗。
就静静地躺在那片冰冷的、由骸骨与泥土所构成的……
墓地之上。
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