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打扰了。”
见话已至此，观念差异如隔深壑，再谈下去也难有共鸣，白菜觉得已无继续停留的必要。
他神色平淡地站起身，微微颔首，便要转身离开。
“白大夫，请留步。”
天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很郑重。
白菜脚步一顿，侧过身，青色的发丝在斑驳光线下微微晃动。
“嗯？”
他眉梢轻扬，疑惑道。
“可还有何事？”
天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双手交握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白菜身上，似乎在思量一个决定。
亭内的空气凝滞了一刻，泉流与风拂花叶的声音都退得很远。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问道。
“如果……让你在个人赛中，迎战那些人，有几成把握？”
白菜脸上的疑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首先，天主大人，我的立场很明确，我反对让那些魔劣有踏入个人赛的机会。”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其次，关于把握……我曾与尚未完全转化为正统魔族的魔劣交过手。”
“他很强。强到我拼全力，才堪堪将其逼退。而这次混进来的，是有准备的魔族。在完全不了解其底牌与实力上限的情况下，谈论几成把握，毫无意义，更是轻敌。”
他收回手指，双手垂落身侧，脊背挺直，望向天主的眼眸清澈见底。
“所以，我不希望遇到他们。这不仅关乎胜负，更因为……”
他话音微顿。
“我现在，暂时没有暴露自己的打算。”
天主听完，脸上并未露出不满，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
他沉默片刻，随后抛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即使你知道，这些魔族未来会侵染这片大陆？你依然选择……暂避锋芒？”
他的话语没有逼迫，只是一种推测。
“还是那句话，天主大人。”
“决定权在你手上。”
他抬起眼，兽眸映出天主凝重的面容。
“如果你不把他们放进个人赛，那么后面所有的难题，所有的后果，自然都不会发生。”
他把问题的原点，抛了回去，只聚焦于现在最关键的问题。
你，作为天主，是否能做出这个阻止。
天主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但是，白大夫，朝廷不是我一言堂。眼下，长老院与军中将领，半数以上的声音，都主张应该在个人赛的擂台上，借公平比试之名，彻底解决掉这些魔劣，以振声威，以安人心。”
他摇了摇头。
“我说的话，不完全管用。这股主战的风潮，我必须权衡，甚至……某种程度上必须顺应。”
“……”
白菜闻言，陷入了沉默。
这是关于政治上的事情了，在他不熟悉的领域，自然是无法太感同身受。
就在这时，天主话锋忽然一转。
“白玉，我看得出你护得紧。他身份特殊，我不会，也不能让他去迎战魔族，这点你可以放心。”
白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心中并未放松，反而升起警觉。
天主继续道。
“但凌翔和惜玉，两位九尾体，他们……在我的候选人名单上。若最终不得不战，他们是合适的人选。”
话音落下的瞬间。
白菜周身那层慵懒被剥落殆尽。
他缓缓抬眼，看向天主。
“你……这是在威胁我？”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指控，天主神色未变，只是静静承受着白菜目光中的冷意。
他似乎在等待，等待白菜的下一步反应。
然而，白菜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白菜眼中的冷意渐渐沉淀，他忽得扯了扯嘴角，笑道。
“难道天主大人还不知道么？我与子夕……早已切割了？”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
天主的声音在短暂的凝滞后响起，比方才缓和了些。
“不过，以我对白大夫的观察，我始终相信，你并非薄情寡义之人……
白菜没有应答。
他只是静静站着。
面上无被“信任”的动容，只有一片静默。
二人对视着。
这不是冷场，而是一种无声的角力。
片刻，还是天主先挪开了视线。
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壁，语气恢复了平稳。
“当然，我刚才所言，只是说凌翔与惜玉两位在候选的范围内。人选是否最终确定，还需多方考量。毕竟。”
他抬眼，目光扫过白菜。
“天赋潜力和真正以生死为前提的实战意识，往往是两码事。”
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这些天骄，自幼被呵护培养，天赋卓绝，功法高妙，但并未真正经历过以命相搏的战斗。一些源于比试的思维定式，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嗯……”
白菜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应和，示意自己在听。
天主继续道。
“因此，在接下来的团队赛中，我会尽量安排一些实力足够强劲的队伍与那些魔族对阵。不求一战而定，只希望能多试探出几张底牌，也好为后续的对决做些准备。”
“尽量？”
“难道不能在团队赛阶段，就直接寻机，给他们送走么？”
天主闻言，缓缓摇头，叹息道。
“谈何容易。大族的队伍，各有各的算盘。他们视魔族为劲敌，却也视彼此为对手。没有哪一族愿意在情况未明时，就冒着主力受损甚至被提前淘汰的风险，去为整个大比清道。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利益使然。”
“至于小族队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或许不乏血勇，但实力差距摆在那里。面对能瞬间击溃翎羽族的对手，让他们上去，恐怕……非但试不出什么，反而是徒增伤亡，打击士气。”
他再度看向白菜。
“所以，我只能尽量安排，在抽签与赛程上做一些引导，希望强强相遇，能搜罗出我们需要的信息。但能否如愿，能逼出多少，非我所能完全掌控。”
白菜听懂了，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