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那句云淡风轻的“小赵啊,叫服务员上菜,上锅”,象是一道无声的指令,瞬间将包间里那因身份揭秘而凝固的气氛,重新拉回了热气腾腾的人间。
一直处在震惊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小助理赵丽颖,被许乘风这一点名,象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啊?哦!好……好的风哥!”
她红着脸,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包间。
很快,火锅店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将一盘盘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菜品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手切的鲜羊肉,纹理清淅,红白相间。
刚片好的毛肚,根根挺立,新鲜脆嫩。
还有各种菌菇、时蔬,以及刚炸好的小酥肉,香气四溢。
当那三口雕着龙凤纹的紫铜锅被端上桌,炭火烧得通红,清汤、菌汤、麻辣三种锅底“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时,所有人都感觉,那股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疏离感,被这股子温暖的烟火气,给彻底融化了。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开涮!”
许乘风象个真正的主人,第一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了万茜面前的清汤锅里。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打响了战斗的号角。
贾乃亮这个“新晋义子”,此刻更是将“狗腿”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直接抢过服务员手里的公筷,一脸谄媚地站起身,给许乘风夹菜。
“义父!您日理万机,定是饿坏了!来,这盘毛肚最新鲜,我给您下锅里!”
说着,就往许乘风面前的麻辣锅里倒了半盘毛肚。
许乘风被他这夸张的戏精样逗乐了,他拿起漏勺,将刚烫好的羊肉捞起来,放进万茜碗里,头也不抬地说:“行了,孝心我收到了。但你这一下倒半盘,还让不让别人吃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麻辣锅:“还有,你义父我虽然吃辣,但也没你这么个吃法。你这是想辣死我,好继承我的凄息地吗?”
一番话,说得贾乃亮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挠着头嘿嘿直笑:“哪儿能啊义父!我这不是怕您饿着嘛!”
坐在对面的王子文,看着这俩活宝,眼睛亮晶晶的,她端起面前的果汁,落落大方地站起身。
“风哥,我敬您一杯!今天这顿饭,是我来横店吃得最开心的一顿!”
许乘风笑着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王妹子客气了。见面就是有缘,以后就都是朋友了,我那个小酒吧以后欢迎改为光临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剧组众人的地位,又宣示了自己和万茜的主权,听得一旁的万茜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几轮酒肉下肚,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一直沉默的导演田沁鑫,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正和贾乃亮插科打诨的许乘风,忽然开口问道:“许老弟,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后天》那个项目,我听说……特效是由你们凄息地自己的团队主导的?”
她这个问题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对话”要开始了。
许乘风听到这话,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点了点头,谦虚地说:“主导谈不上,就是攒了个局,把国内能找到的顶尖人才都凑到了一起,大家一块儿摸着石头过河。”
田沁鑫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看了你们之前放出的那几张概念图,非常震撼。但我最好奇的是,在目前国内电影工业体系还如此薄弱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解决‘流程化管理’这个难题的?这可比单一的技术攻坚要难得多。”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也极其刁钻的问题。
它直指中国大片制作的软肋——不是缺钱,不是缺人才,而是缺少一套能将成百上千人、成千上万个流程节点,集成在一起高效运转的管理体系。
贾乃亮和王子文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感觉到,这问题很有分量。
许乘风笑了。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讲什么好莱坞的先进经验,也没有吹嘘自己投了多少钱,请了多少牛人。
他只是拿起一个空杯子,又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茶。
“田姐,其实没那么复杂。”
他指着茶壶说:“这就好比是‘导演’,负责输出内容。”
他又指着杯子:“这就好比是‘演员’和‘摄影’,负责承接和呈现。”
“而我的工作嘛……”他拿起筷子,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就是那个敲杯子的人,负责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倒水,什么时候该端起来喝,什么时候水满了别再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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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我干的,就是个‘报时’的活儿。至于水好不好喝,姿势好不好看,那是他们这些艺术家的事。”
这番比喻,通俗易懂,却又精准地道出了制片人中心制的内核——抓节点,控流程,不干涉具体创作。
田沁鑫的眼睛,彻底亮了。
她看着许乘风,脸上的最后一丝审视,化作了发自内心的欣赏和钦佩。
“许老弟,受教了。”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你这番话,比我听过的任何一场制片讲座,都说得透彻。”
她顿了顿,又感慨道:“以前总觉得,你们这些玩资本的,跟我们这些搞创作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我才发现,真正顶级的制片人,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艺术家。”
许乘风赶紧摆手,笑着说:“田姐您可别捧杀我了!我哪儿算什么艺术家啊,我就是个爱看热闹的包工头。要说艺术,还得是您。”
他话锋一转,看向田沁鑫,眼神变得真诚而尊敬。
“我们拍电影,又是特效又是大场面,说白了,都是在用技术补拙,用信息量去轰炸观众的感官。可您在话剧舞台上,方寸之间,一桌一椅,就能演出人间百态,世事沧桑。那种靠表演、靠台词、靠调度撑起来的戏剧张力,才是真正的‘艺术’,是我们这些拍电影的,最该学习的东西。”
这番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吹捧,全是发自肺腑的、一个专业人士对另一个领域顶尖高手的尊重。
田沁鑫这位一向以严肃、清高着称的戏剧大导,在听到这番话时,眼框竟微微有些泛红。
她端起酒杯,站起身,郑重地对许乘风说:“许老弟,冲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这一刻,她是真的把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当成了可以平等对话的“知己”。
饭局的气氛,在这次专业的交流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子文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便让铁面导演折服的男人,眼中满是小星星。
她鼓起勇气,有些紧张地问:“风哥,我……我能向您请教个问题吗?”
“问呗,别客气。”许乘-风笑着说。
“就是……象我这样的新人演员,怎么样才能……走得更远一点?”
许乘风看着她那张充满灵气的小脸,想了想,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用他那特有的“许氏风格”给出了建议。
“王妹子,你记住两点。”
“第一,别急着当主角。主角是用来撑起一部戏的,你现在还没那根骨头。先用几个让人过目不忘的配角,把你的脸,像钉子一样,‘钉’在观众的脑子里。等什么时候,观众看到你就觉得‘有这姑娘在,这戏错不了’,那主角的本子,自然就来了。”
“第二,”他上下打量了王子文一眼,忽然坏笑道,“你这股子劲儿,有点邪,有点妖。以后少接点清纯玉女的角色,多试试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妖精’,说不定有奇效。”
这番话,听得王子文先是一愣,随即若有所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当饭局快要结束时,许乘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默默为大家添茶倒水,自己却没吃几口菜的小助理赵丽颖身上。
“小赵。”他忽然开口。
“啊?风哥?”赵丽颖赶紧站直了身体。
许乘风指了指桌上剩下的菜,笑着说:“别光顾着忙,坐下,多吃点。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了,怎么有力气照顾我们家老板?”
他又半开玩笑地补充道:“听哥一句劝,多吃碳水,把你这小圆脸保持住。这年头,锥子脸太多了,你这带点肉的福相脸,才是稀缺资源,有观众缘。以后有大出息!”
这句充满人情味的关怀和“神棍”般的预言,让赵丽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许乘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谢谢风哥!”
一顿火锅,酒足饭饱。
众人心满意足地走出火锅店。
回酒店的路上,贾乃亮还在后面依依不舍地大喊:“义父慢走!义父常来玩啊!”
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了许乘风和万茜两个人。
万茜一进门,就从身后抱住许乘风,把脸埋在他的背上,闷闷地笑。
“你呀,真行。一来就把我的剧组,上到导演,下到助理,全都给‘收编’了。”
许乘风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和霸道。
“那必须的。”
“这叫……主权宣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