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乘风挂断电话,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看着院子里那座由海鲜干货堆成的“小山”,和旁边那两袋朴实无华的“土山”,对着黄渤和王宝强扬了扬下巴。
“听见没,浩子说他带了山西的‘硬菜’,要来镇住全场。”
黄渤正在帮着小欧整理他带来的那些宝贝干货,闻言直起腰,用一种夸张的、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硬菜?山西的硬菜是什么?拉来了一头驴现场做驴肉火烧吗?”
他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声驴叫,引得万茜和小欧笑得前仰后合。
许乘风一脸嫌弃的看着黄渤“火烧那是河北的!离生活了啊!”
王宝强则一脸认真,他放下手里的山药,满怀期待地说:“俺听说山西的面食最有名,说不定浩哥是带了啥独门秘方的面点,一根面能拉二里地的那种!”
许乘风笑着摇了摇头:“以我对浩子那家伙的了解,他要么是在吹牛,要么他带来的东西,会‘硬’得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这份期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胡同口。
宁浩和妻子邢爱娜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外。
宁浩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个棒球帽,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张开双臂,对着院子里的人高声喊道:“我,宁浩,回来啦!想我了没有!”
“想!”王宝强第一个憨厚地回应。
黄渤则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两手空空的邢爱娜,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恍然大悟的嘲讽上。
“浩子,”黄渤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开口,“你的‘硬菜’呢?是不是太硬了,怕磕着我们家的门槛,所以没敢带进来?”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浩那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宁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刚刚在出租车上,就已经看到了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特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这次从山西老家回来,确实没带什么东西。
本想着朋友之间,没那么多讲究,人到了就行。
可谁能想到,黄渤和王宝强这两个家伙,一个把海鲜市场搬了过来,一个把亲戚家的地给刨了。
这阵仗,直接把他给架在了火上烤。
邢爱娜在一旁,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衣角,想让他赶紧认怂。
但宁浩是谁?
他可是鬼才导演宁浩!是拍出《疯狂的石头》的宁浩!
他,能认输?
只见他脸色一正,对着黄渤,露出一个“你们凡人不懂”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带的礼物,是你们那些凡俗之物能比的吗?”
他挺起胸膛,用一种近乎传教般的、充满神圣感的语气说。
“我这次带来的,是我们山西千年文化的‘精华’,是三晋大地饮食的‘灵魂’!如此重礼,岂能随随便便就拿出来?必须得有仪式感!你们,且稍等片刻!”
说完,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宁浩转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着一种六亲不认的、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院门。
黄渤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懵了,他扭头问许乘风:“风哥,他这是去哪儿请神去了?”
许乘风憋着笑,指了指胡同口的方向:“我猜,可能是去胡同口那个王大爷的小卖部,请‘神’去了。”
果然,不出五分钟。
宁浩回来了。
他的步伐依旧庄重,表情依旧神圣。
只是他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瓶。
瓶身贴着红色的标签,上面印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陈醋。
他走到院子中央,将那瓶看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块钱的山西老陈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桌上,与黄渤的海参鲍鱼、王宝强的铁棍山药,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对比。
他拍了拍瓶身,对着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的一众人,慷慨激昂地宣布。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们山西的‘魂’!你们那些,是肉体!而我这个,是精神!”
他指着那瓶醋,唾沫横飞地解释道:“这京城爷们常说为了瓣糖蒜,吃个火锅,而我们山西爷们说,为了口醋报了顿饺子!这醋,凝聚了五谷的精华,经历了时间的沉淀!一滴入魂,能让任何凡俗的菜肴升华!你们那些大鱼大肉,离了它,就没有了灵魂!我这,才是真正的‘硬菜’!硬在文化,硬在底蕴!你们懂吗?”
“噗——”
黄渤再也忍不住,一口刚喝进去的茶全喷了出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指着那瓶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浩子你你这硬菜是挺硬的,硬得都成液体了!还精华,还灵魂这不就是咱们胡同口王大爷小卖部卖八块钱一瓶的那个吗?我昨天刚买了一瓶!”
,!
王宝强则一脸真诚地拿起那瓶醋,好奇地问:“浩哥,这个咋吃啊?是直接喝吗?”然后拿起那瓶山西陈醋看了看,指着后面配料表后面生辰厂家读了出来“生产厂家:京城食品厂。”
所有人哈哈大笑,黄渤捂着肚子“哎呦喂!宁大脑袋!你真是个人才!”
宁浩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去去去!你们懂啥?这是获得我们山西老陈醋许可生产的!”。
邢爱娜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万茜和小欧身边,捂着脸,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道歉:“嫂子,弟妹,你们别听他胡扯。他就是死要面子。我们其实带了平遥牛肉的,在车上呢,被他吃完了”
这番“补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整个院子,彻底被爆笑声所淹没。
许乘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宁浩的肩膀,强行给他挽尊。
“行了行了,都别笑了。”
他拿起那瓶醋,对着众人,一脸严肃地宣布。
“我宣布!本届栖息地返乡特产大赛,强子以‘最实诚’胜出!渤儿以‘最丰盛’胜出!而我们的浩子,”他顿了顿,提高了声音,“以‘最具精神内核的哲学思辨奖’,获得最终的胜利!”
“所以,你们三个,并列第一!”
这个和稀泥式的总结,让宁浩终于找到了台阶下。
他哼了一声,重新挺起胸膛:“看吧!还是风哥有眼光!跟你们这群凡人,说不通!”
一场由一瓶醋引发的闹剧,在许乘风的强行挽尊下,终于落下了帷幕。
院子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敲响了。
许乘风走过去开门,只见段奕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布袋子。
他看到院子里这热闹的景象,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默默地将那个布袋子放到了石桌上。
黄渤好奇地凑过去:“老段,你这带的啥好东西?不会也是一瓶醋吧?”
段奕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布袋。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特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宁浩探头一看,只见袋子里,装着一堆颜色微黄、看起来硬邦邦的块状物。
他拿起一块闻了闻,那股酸爽的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去世。
“老段你这是带了一包压缩饼干过来吗?”
段奕宏看着众人那嫌弃的表情,嘴角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拿起一块,用他那特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认真地介绍道。
“新疆,酸奶疙瘩。”
“你们,尝尝。”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