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是紧张而枯燥的。
尤其是在《后天》这种大制作的剧组里,一个镜头反复拍摄十几遍是家常便饭。为了等待灯光、调整机位,演员们常常需要在片场耗上大半天。
这天下午,一场重头戏刚过,难得有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工作人员忙着调整设备,演员们则各自找地方放松。王劲松和吴越两位老戏骨拿着剧本在角落里继续揣摩,郭京飞和胡歌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时发出一阵闷笑。
片场的一个角落,被道具组布置成了图书馆废墟的一角,几排倾倒的书架旁,散落着许多道具书籍。
万茜不知从哪儿抱来一把道具组的旧吉他,靠在一个没倒的书架上,随手拨弄着琴弦。
清澈的和弦声,像是山涧里的清泉,瞬间冲淡了片场里混杂着汗水与尘土的焦灼气息。
她没有刻意地唱,只是随着指尖的弹拨,轻轻地哼着一段旋律。那是一首许乘风之前写给她,还未正式发表的歌,曲调悠扬,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蜜。
阳光透过摄影棚高处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身上,为她的发梢和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整个人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安静而美好。
原本坐在导演监视器后,正和宁浩讨论着什么的许乘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交谈。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定格在那片光影中的身影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宁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用手肘捅了捅他:“喂,回魂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许乘风压根没理他。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了一台小巧的数码照相机。这是他最近的新爱好,用来记录生活的点滴。
他站起身,没有走近,只是找了一个不打扰任何人的角度,悄悄举起了相机。
“咔嚓。”
快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现场的嘈杂所淹没。
镜头里,女孩抱着吉他,恬静的侧脸,飞扬的发梢,以及那束恰到好处的耶稣光,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面。
许乘风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他没有再多拍,只是又按了一次快门,将这瞬间的美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他收起相机,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宁浩讨论工作。但那份写在脸上的愉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幕,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三个男人的眼中。
郭京飞刚从“差点冻死”的儿子角色中抽离出来,他看着眼前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忍不住对着身边的胡歌小声吐槽:“看见没,师弟。这才是咱们这部灾难片里,最顶级的灾难——精神核打击。单身狗在这种环境下的生还率,基本为零。”
胡歌看着两人,眼神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但更多的是想笑又不敢笑的纠结。
另一边,黄渤正准备去领自己的那份盒饭。他看着许乘风从一个精致的保温箱里,为万茜端出了一份由特聘营养师搭配的、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只有白菜和土豆的盒饭,顿时感觉人生充满了苦涩。
他捂着胸口,用一种咏叹调的语气对身边的场务说:“兄弟,你闻到了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和我这盒饭的馊味儿,形成了强烈的化学反应,熏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而作为导演的宁浩,此刻的关注点则更加“专业”。
他看着许乘风那副“我媳妇最重要”的德行,对旁边的乌尔善抱怨道:“老乌,你看看他!这像话吗?严重破坏了我们剧组艰苦奋斗、团结一致的良好氛围!你看其他女演员的眼神,那都带着刀子!这会影响演员情绪的连贯性,是创作上的重大隐患!”
乌尔善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从物理学角度看,他这种行为会在片场形成一个高温能量场,对我们模拟极寒环境的灯光和布景造成了不可预估的热干扰。不科学,非常不科学。”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小打小闹的“常规操作”,那么下午的一场戏,则彻底点燃了“民怨”的导火索。
那是一场在模拟暴雨中奔跑的戏,所有演员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戏一拍完,所有演员都围着火炉取暖,哆哆嗦嗦地喝着助理递来的热水。
而许乘风,则直接带着万茜,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边的房车。
几分钟后,当众人还穿着湿衣服瑟瑟发抖时,万茜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温暖的衣服,头发也吹干了,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可可,施施然地从房车上走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与周围一群形容狼狈的“难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一刻,郭京飞、黄渤、宁浩三人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我受不了了!”郭京飞第一个拍案而起(虽然他面前并没有案),他指着那辆豪华的房车,义愤填膺,“这是对我们人格的侮辱!是对艺术的亵渎!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有老婆的,和没老婆的,不是同一个物种!”
黄渤吸了吸鼻子,用一种悲凉的语气说:“我感觉我的心,比刚才那人工降雨还冷。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那房车里吹出来的一丝暖风,都比我这条毛巾要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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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浩则从一个更高的高度,对这种行为进行了批判。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密谋的语气说:“这不是秀恩爱的问题,同志们!这是阶级压迫!这是赤裸裸的制片人霸权!他仗着自己是投资人,就为所欲为,完全不顾我们这些一线创作者的身心健康!我们必须反抗!”
“怎么反抗?”黄渤和郭京飞异口同声地问。
宁浩的眼中闪烁着智慧(和狡黠)的光芒,他凑到两人耳边,低声说:“我们得成立一个组织,一个能够代表广大受压迫群众心声的组织!我们要向他提出严正抗议!维护我们单身狗最后的尊严!”
郭京飞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组织叫什么名字?”
宁浩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宣布道:
“就叫——剧组单身狗权益保护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