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的请柬送来时，李焱刚刚从演武场回来，手里还掂量着孙儿李心铁打造的那柄其貌不扬的短剑。
府衙三堂公审，这阵仗不小。
李焱看完请柬，面色如常，只吩咐长子李明磊换上劲装，随他同去。
“父亲，我也去。”李明仙从院外走来，他己感知到府内气氛的变化。
“不用。”李焱将请柬递给下人收好，“你的剑，是用来斩妖邪的，不是用在公堂上。今日之事，是人心与规矩的博弈，还用不到你出鞘。你坐镇家中，以防万一。”
李明磊闻言，对着弟弟点了点头，大步跟上父亲。
看着父亲和大哥沉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明杰从另一侧的账房走了出来。他没有去送，只是站在廊下，目光投向郡城最繁华的东市方向。
每个人的战场，并不一样。
“二少爷。”一名管事脚步匆匆，从外面跑进院子，脸上全是汗，“出事了！”
李明杰眉头一挑：“说。”
“我们新盘下的那三家布行和两家粮铺，今天一开门，一个客人都没。对面张家的铺子，还有城里‘聚宝商盟’旗下的十几家店铺，同时降价三成！他们这是要跟我们打价格战，把我们挤垮！”
“聚宝商盟？”李明杰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郡城里几十家中小商行联合起来的一个松散联盟，平日里被三大家族压着，不成气候。
“是，领头的是马家。就是之前和孙家走得很近的那个马家。”管事补充道。
李明杰懂了。
孙家掀了桌子，状告血煞宗，把事情闹大。马家这群人，却觉得李家被血煞宗缠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想趁机从李家身上咬下一块肉。
“不只是价格战。”一个清丽的声音从李明杰身后传来，王婉如抱着熟睡的李心浩，款步走来，“我刚从外面回来。我们的供货商，有七家今天一早就派人来毁了约，宁愿赔付三倍的定金，也不肯再给我们送一匹布、一粒米。这是釜底抽薪。”
王婉如的脸色有些凝重，她嫁入李家后，便一首协助李明杰打理商业，对这些门道一清二楚。
这是有预谋的联合绞杀。
“有点意思。”李明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看来我们李家最近风头太盛，碍着别人的眼了。他们这是觉得，大哥和父亲被血煞宗牵制，我们李家就只剩个空壳子了？”
“夫君，不可大意。”王婉如提醒道，“聚宝商盟虽然散乱，但联合起来，体量不小。郡城超过五成的零售生意都在他们手里。我们根基尚浅，硬拼消耗，对我们不利。”
“我当然知道。”李明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们想打价格战，拼消耗？那就让他们拼。”
他看向那名管事：“传我的话，我们的铺子，价格不变。另外，去门口挂个牌子，就写‘假一赔十，童叟无欺’。再去趟护卫队，让李刚队长派些人，穿着我们李家的服饰，在铺子门口站着，什么都不用干，就站着。”
管事一愣：“二少爷，不降价，客人更不会来了啊！”
“让你去就去。”李明杰摆了摆手。
管事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夫君，你这是”王婉如将孩子交给奶妈，坐到李明杰对面，有些不解。
李明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婉如，商场如战场。对方兵强马壮，正面冲锋，我们是自寻死路。这个时候，守好自己的阵地，比什么都重要。价格战是把双刃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降价三成，卖得越多，亏得越多。我倒要看看，这个聚宝商盟，能亏多久。”
“可我们没有客人，一样是等死。”王婉如一针见血。
“谁说我们没有客人？”李明杰神秘一笑，“我们真正的客人，还没来呢。”
他顿了顿，看向王婉如，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婉如，我要请你帮个忙。”
“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请。”
“钱家。”李明杰在桌上沾着茶水，写下一个“钱”字，“大哥的妻子钱敏，是钱家旁支。虽是旁支，但也是钱家人。我想请你，以我李家二少夫人的名义，备上一份厚礼，去拜访一下钱家在郡城主事的掌柜。”
王婉如冰雪聪明，瞬间明白了李明杰的意图：“你是想联合钱家？”
“不是联合，是交易。”李明杰纠正道，“钱家是郡城三大家之一，看不上我们这点小生意。但他们一定对我们李家感兴趣。你去，什么都不用多说，只管送礼。礼物我己经备好了。”
李明杰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三颗灰扑扑的丹药。
正是李焱和李心草昨日炼出的下品凝气丹。
“这是丹药？”王婉如有些惊讶。
“父亲昨日亲手所炼。”李明杰压低了声音，“你告诉钱家掌柜，此丹药力虽只有市面凡品的一半，但胜在精纯，几无丹毒。我李家，己有自己的炼丹之术。如果钱家有兴趣，我们李家可以长期，为他们提供此等丹药。”
王婉如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终于明白，丈夫的底气来自哪里。
拥有独立的炼丹能力，哪怕只是最低阶的丹药，对于一个修仙家族而言，其意义不亚于拥有了一座灵石矿！
这是任何商行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明白了。”王婉如郑重地收起锦盒，“我这就去。”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李明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铺开一张郡城的商业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各家的商铺和势力范围。聚宝商盟的店铺，如同一张大网，将李家的几处产业牢牢困在中央。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有外力能将这张网撕开一个口子。
钱家，就是他选定的那把刀。
“商道如棋，落子无悔。”李明杰喃喃自语，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属于钱家的一片区域上，重重一点。
这一步棋，赌的是钱家的眼光，赌的是李家未来的潜力。
赢了，聚宝商盟不攻自破。
输了，李家在郡城的商业布局，将倒退三年。
一个时辰后，王婉如回来了。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
“如何？”李明杰迎了上去。
“钱家的主事掌柜，钱伯文，收下了丹药。”王婉如道，“他验过丹药后，很震惊。但他没有当场答应，只说此事事关重大，他需要向主家汇报。”
李明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王婉如话锋一转，“钱掌柜临走时，送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聚宝商盟的马家，最近在倒腾一批见不得光的私盐，数量不小，藏在城西的废弃大窑里’。”
李明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一拍手掌，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钱伯文！好一个老狐狸！”
钱家没有明着答应合作，却送来了这样一份情报。
这既是示好，也是考验。
他们想看看，李家有没有能力，用好他们递过来的这把刀。
如果李家能凭此扳倒马家，那合作之事，自然水到渠成。如果李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便没有与钱家交易的资格。
“来人！”李明杰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去，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郡守府的张捕头。记住，要让他觉得，这消息是他自己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