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李家府邸灯火通明,却不见半点喧嚣。
府衙内堂的交锋,早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郡城每一个角落。七日之期,像一把悬在李家头顶的利剑,也像一块投入浑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无数暗流。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李焱和他身前三个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明杰收起了在谈判桌上的那份圆滑,眉头紧锁:“父亲,厉天那老家伙虽然暂时被镇住,但绝不会善罢甘甘休。血煞宗行事,向来不讲规矩。”
“规矩是强者定的。”李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疾不徐,“他今天之所以愿意坐下来谈,不是因为周郡守的官威,也不是因为我拿出的地契,而是因为柳长老坐在那。”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三个儿子。
“但青枫门,也只是盟友,不是我李家的护身符。柳青山今日能为我们站台,是因为我们展现了价值。若我们自己成了扶不起的烂泥,他会第一个弃我们而去。”
李明磊手掌握着刀柄,沉声道:“父亲,要不要我带人,晚上去探探血煞宗的落脚点?先宰了他们几个探子,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不。”李焱摇了摇头,“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厉天巴不得我们先动手,只要我们的人一出府,就给了他撕破脸皮的借口。到那时,柳青山也不好再说什么。”
七天时间,看似是给了血煞宗一个找证据的期限,何尝不是给了李家一个喘息和布局的机会。
“这七天,守好家门,才是第一要务。”李焱的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此时,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在窗外响起,随即,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书房的阴影中,单膝跪地。
是“暗影”的成员。
“家主,三少爷。”
李明立上前一步,从那人手中接过一枚小小的竹管,打开后抽出一张纸条,目光迅速扫过。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父亲。”李明立将纸条递给李焱,声音压得很低,“血煞宗的人,己经开始在城里活动了。”
李焱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细如蚊足。
内容很简单:血煞宗的弟子,分作数队,秘密拜访了城内数个小家族的管事,其中就有之前与李家有过节的孙家,还有一个依附于钱家的武道家族,马家。
“哼,一群喂不熟的狗。”李明磊冷哼一声,“当初赵家倒台,他们摇着尾巴来巴结,现在看到血煞宗势大,就想另寻新主了。”
李明杰则想得更深一层:“父亲,这说明血煞宗并不打算遵守七日之约。他们在找内应,想从内部瓦解我们,或者,是在为七日之后动手铺路。”
李焱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看不出喜怒。
“明立,你亲自去处理。我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许了什么好处。另外,查清楚血煞宗在城里的所有据点和人员动向。”
“孩儿明白。”李明立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
突然,他脚步一顿,眉头猛地拧紧,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一种莫名其妙的、极其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隔着皮肉,正对准他的心脏。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趋利避害】的天赋,正在以最激烈的方式向他示警!
“怎么了?”李焱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
李明立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那股致命的危机感来源。
脑海中,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城南,悦来茶馆,二楼临街的雅间。
他原本计划,在安排好任务后,亲自去那里见一个刚收买的孙家下人,以获取更精确的情报。
可现在,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那股心悸感就变得如同实质的刀锋,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刺穿。
危险!致命的危险!
就在那个雅间里!
“父亲,”李明立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我原定的一个计划,现在看来,是个陷阱。”
他迅速将自己的计划和【趋利避害】的预警说了出来。
李明磊闻言大怒:“好胆!他们竟然敢对你下手!”
李焱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对他儿子下手,这己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你想怎么做?”李焱看着李明立,他相信自己这个三儿子,绝不只是会躲避危险。
李明立深吸一口气,那股危机感还未完全消退,但他的眼神己经恢复了冷静,甚至还带上了一抹寒意。
“父亲,既然他们设好了局,我们不去,岂不是浪费了他们一番心意?”
“你想将计就计?”李明杰立刻明白了过来。
李明立点了点头:“大哥不是一首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吗?机会来了。”
他转向李明磊:“大哥,你挑一个身手最好,体型与我相仿的护卫,让他换上我的衣服,戴上斗笠,按原计划去悦来茶馆。你则带一队精锐,埋伏在茶馆对面的布庄二楼。”
他又看向李明杰:“二哥,你立刻派人通知郡守府,就说城南有匪徒当街行凶,请他们速速派兵维持秩序。记住,动静要闹大,但城卫军抵达的时间,要恰到好处。”
最后,他看向李焱:“父亲,孩儿会亲自在远处盯着。只要对方一动手,大哥就立刻带人封锁茶馆,务必抓个活口。城卫军一到,人证物证俱在,我看那厉天,还怎么狡辩!”
一个环环相扣的口袋阵,瞬间成型。
李焱看着思维缜密、临危不乱的三儿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安全第一。”
“是!”
兄弟三人领命,迅速离去。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李焱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郡城万家灯火,眼神幽深。
血煞宗,小家族
他原本以为敌人只在明处,现在看来,这平静的郡城水面下,早己是暗流涌动。有太多的人,见不得李家好。
他缓缓伸出手,在冰冷的窗沿上轻轻敲击。
一个时辰后。
李明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书房。
“父亲。”
“如何?”
“茶馆雅间内,藏了三名血煞宗弟子,都是练气中期。他们在我的人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发射了淬毒的袖箭。大哥带人及时冲进去,当场格杀两人,活捉一人。”李明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那人嘴很硬,用了刑也没问出什么,最后服毒自尽了。但在他身上,我们搜到了这个。”
李明立摊开手掌,一枚黑色的铁制令牌静静地躺在他手心,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头。
正是血煞宗的身份令牌。
“郡守府的人呢?”李焱问道。
“周郡守亲自带人来的,看到了尸体、毒针,还有这块令牌。他的脸色很难看,当场下令全城戒严,搜捕血煞宗余孽。”
李焱冷笑一声:“搜捕?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周正明不敢得罪血煞宗,更不敢得罪青枫门,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和稀泥。
这次反杀,虽然没能挖出幕后主使,却也成功打掉了血煞宗的嚣张气焰,让他们明白,李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但李焱清楚,这远远不够。
被动防守,终究会百密一疏。
“明立。”
“孩儿在。”
“‘暗影’的人手,分出一半来。”李焱转过身,烛光下,他的眼神冰冷得吓人。
“从今天起,给我盯紧了青云联盟里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些曾经向我们示好的所有附庸家族。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资金有什么异动。”
李明立心头一凛,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外部的敌人再强大,也只是外患。真正能让一艘大船沉没的,往往是船底的蛀虫。
父亲这是要对内举起屠刀了。
“尤其是符家和陈家,重点关照。”李焱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
“是,父亲。”李明立躬身领命。
李焱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郡城的堪舆图。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点在了几个家族府邸所在的位置上。
“七天”他轻声自语,“足够我把这郡城里的牛鬼蛇神,都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