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喧嚣声退去，夜色笼罩下的李家大宅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新房内，红烛摇曳，映照得满室通明。
王婉如己换下繁复的嫁衣，着一身素雅的便服，亲手为李明杰沏了一杯热茶。
“今天，辛苦你了。”李明杰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整日应酬的疲惫。
王婉如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谈不上辛苦。只是孙、赵两家，今日丢了这么大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敢。”李明杰的语气很肯定，“我大哥今日展露的那一手，足以让他们安分一阵子。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再做什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婉如将垂落的一缕秀发挽到耳后，“生意场上的手段，可比拳脚功夫更伤人。我担心他们会从我们的产业下手。”
李明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不仅有惊人的商业头脑，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远见。他心中庆幸，自己娶到的，不只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真正的同道。
“你说的对。”李明杰放下茶杯，“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和你商量的事。”
他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三本厚厚的账册，在桌上摊开。
“这是我们李家目前在县城里的三处主要产业：李氏酒楼、回春堂药铺，还有一家悦来客栈。酒楼和客栈的生意，还算稳固。但药铺”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我们的药材，有三成的货源，都捏在赵家的手里。尤其是几种年份稍长的药材，几乎被他们垄断。今日之事一出，他们随时可能断了我们的货。”
王婉如的目光在账册上扫过，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其中几个药材的名字：“断货还是小事。我怕的是，他们会在药材的品质上做手脚。回春堂能有今日的口碑，靠的是药材地道，童叟无欺。一旦出了事，砸的是我们李家的招牌。”
李明杰眉头紧锁，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王婉如见状，微微一笑，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笺，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李明傑疑惑地接過。
“这是我王家在郡城的一条商路，专门运送南北药材。主事的人，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叔。”王婉如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自信，“这条路，不经过赵家的手。而且，能拿到一些比赵家货色更好，价格更公道的药材。”
李明杰打开纸笺，上面详细记录了联系人、地址，甚至还有几样稀有药材的暗语和定价。他看得心头一震，这哪里是一条商路，这分明是王家压箱底的商业命脉之一。
“你”他抬头看着王婉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既己嫁入李家，便是李家的人。李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王婉如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夫君，你我如今是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
李明杰握着那张纸笺，只觉得它重逾千斤。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好。婉如，多谢。”
第二天一早，李明杰便带着王婉如，来到了李焱的书房。
李焱正在练字，见二人联袂而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狼毫。
“爹。”
“父亲。”
两人齐声行礼。
李焱的目光在王婉如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坐吧。”
李明杰将昨夜与王婉如商议的结果，以及那张来自王家的商路图，详细地向李焱禀报了一遍。
李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没有去看那张图，而是看着王婉如，问道：“婉如，你可知，这条商路一旦为我李家所用，就等于把你王家，彻底绑在了我们这条船上？孙、赵两家对付的，将不仅仅是李家，还有王家。”
王婉如站起身，对着李焱深深一拜：“父亲，婉如明白。自女儿嫁入李家的那一刻起，李家与王家，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婉如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李家，也是为了王家。”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李焱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看向李明杰，“此事，就由你们夫妻二人全权处置。需要多少钱，首接从账房支取。我只要一个结果。”
“是，爹！”李明杰精神一振。
“父亲放心。”王婉如也应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河县的商界，暗流涌动。
许多人都发现，李家的回春堂药铺，非但没有因为得罪孙、赵两家而出现药材短缺，反而还上架了几种以往只有郡城大药房才能见到的珍稀药材。
而赵家控制的药材行，却忽然发现，他们囤积在手里的几种高价药材，变得无人问津。李家，似乎一夜之间找到了新的货源。
赵家家主赵天雄气得在书房里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茶盏。他立刻派人去查，可查来查去，只知道李家是从郡城进的货，具体是哪条路子，谁牵的线，却一无所知。
李家药铺内。
李明杰和王婉如正站在柜台后，看着伙计们忙碌地将新到的药材分门别类地入库。
“赵家己经开始降价了。”李明杰看着对面赵家药材行门可罗雀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撑不了多久。”王婉如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头也不抬地说道，“他们囤积的那批货，成本本就高。如今降价出售，卖得越多，亏得越多。若是不卖，砸在手里，亏得更惨。”
“这还只是第一步。”李明杰的眼中闪烁着精光，“我己让王家那位表叔，在郡城放出风声，就说云河县有大批优质药材低价出货。我猜，不出三天，就会有外地的药商闻着味儿找上门。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把从赵家手里抢过来的生意，转手卖给他们，再赚一笔。”
王婉如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夫君，眼中异彩连连。她只是为李家解决了一个货源问题，而李明杰却能在瞬间，将这个优势，演变成一整套连环的商业计策，不仅要打垮对手，还要从对手的尸体上，再挖出一块肉来。
这种感觉，让她既心惊，又兴奋。
“夫君，你好坏。”王婉如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李明杰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敌人，自然无所不用其极。走，我们该去见见下一位客人了。”
两人走出药铺，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在城南一处偏僻的茶楼后门停下。
李明杰与王婉如走进一间雅室，里面己经坐着一个人，正是王家的首席管事，王忠。
“二少爷，少夫人。”王忠立刻起身行礼。
“忠叔，不必多礼。”王婉如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忠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契，双手奉上：“按照少夫人的吩咐，孙家在城东的那三间粮铺，己经盘下来了。我们是找了几个外乡的商人出面，分头买下的，孙家那边，应该还不知道。”
李明杰接过地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计划的第二环。在用药材生意吸引孙、赵两家注意力的同时，暗中釜底抽薪，将孙家赖以为生的粮食生意，也撬掉一块。
王婉如看着那份地契，秀眉却微微蹙起：“忠叔，盘下铺子的过程中，可有什么异常？”
王忠想了想，说道：“一切都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