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第二天,罗恩背着书包去上学,包里装着三本硬皮书,死沉死沉的,他却很开心,象是老树抽了新芽,迎风招展,看什么都很顺眼。
干黄的叶子被风轻轻吹动,哗啦啦地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满地。
脚底传来细碎连绵的声响,仿佛有人在撕扯着白纸。他踩着一片片叶子,想着今天有什么课可以摸鱼,又有什么课需要认真听讲。昨晚睡前他偷偷努力,把今天的课都预习了一遍,因此心里有数。
魔能工程学院坐落在博歌城东,因为它的原因,周围的商业发达,店铺很多,即使是大清早,来往的行人也不少。
正走着,罗恩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他的灵感在疯狂地发出预警。
他目光朝左右快速扫视,身体已经率先激活,从道路中央跑到了路旁,背靠着一株梧桐树,那梧桐树不够粗壮,堪堪能挡住他一半身体。
下一秒,他一手拉下背包甩在地上,一手捏住了施法材料,往身上加了魔法护甲。
视线里,周围的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但也有机灵的,看到他快速施法的动作,赶紧跑远。
罗恩没发现异常,行人里没有红色的‘敌方’单位。他正要查看背后的方向,空气中却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一枚炮弹穿透了左侧的木屋,携着漫天的碎片,呼啸向他撞来。
他刚想往右侧躲避,才踏出一小步,针扎般的刺痛在脑海炸开,象有一枚冰冷的钢针硬生生按进颅骨深处。
罗恩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紧牙关,硬是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闷哼压了回去。
意识深处,精神力量被他强行拢起,像暗流在深水中骤然翻卷,越转越急,层层叠叠地缠绕成一股旋转的力场。那股侵入的精神力刚想抽身退走,就被迎面卷住,拖进了旋涡的中心。
尖锐的震颤从旋涡深处传来,又一点点下沉,最后只留下馀波在回荡。
罗恩恍惚间“看见”一个身影猛地一僵,随即失去支撑般向前栽倒。
他恢复了清醒。
精神力的交锋危险却短暂,但就是这短暂的瞬间,炮弹已近在迟尺,魔法护甲支离破碎。罗恩的耳膜先一步炸开,尖锐的嗡鸣声像无数细针扎进大脑深处,所有声音都被拉成一条刺耳的长线。
紧接着,炮弹擦过了他的左肩,血肉连带着肩胛骨被狠狠撞碎。皮肤开始发麻,象有无数细小的火星在血管里乱窜,左边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斗。
空气仿佛燃烧起来,一股刺鼻的金属味和焦糊味猛地涌上鼻腔,混着喉咙里翻上来的苦涩酸液,让他几乎当场呕吐。
残馀的炮火在道路中央炸开。
人群呼天抢地、凄厉嘶吼着跑远。罗恩强忍疼痛,快速扫了一眼,万幸没人重伤倒地。
此时,灵感又一次发出了预警。
罗恩没时间去思考,视线锁定某一个空白局域,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又一枚炮弹呼啸而过。
罗恩在道路空地上现身,跟跄两步,终于找回平衡,开始发力奔跑。
妈的!什么鬼世界!
要逃吗?迷踪步瞬移到巷子里,然后换路跑。
逃?逃个屁!劳资受够了!这一天天的,又被刺杀了。
数次遭遇刺杀,他胸中怒火翻涌,翠绿的眼瞳中满是狰狞的血色。
向着梧桐树侧方的木屋,他边跑边仰头灌下治疔药水。
以他的反应能力,以往做这样的动作轻而易举,此刻却因为左肩受创、肌体控制能力下降,而出现了失误。
他被绊倒了,叼着的药水瓶飞出去老远。
轰——又是一枚炮弹。
三名城防卫兵姗姗来迟,从路口探出脑袋,谨慎观察局势。城防卫兵是贵族议会的私兵,维持城内秩序称得上一声尽职,指望他们奋不顾身去勇救市民,那是痴心妄想,三人远远看着,一心等待事件平息。
木屋旁的巷口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罗恩倒地之时,及时翻滚借力,迅速起身。身体顺势而起,迷踪步同一时间发动,突入敌阵。
巷子里有一架微型炮台,钢炮后站着一名地底侏儒。
罗恩当即甩了一发人类定身术过去,恼怒于被偷袭,还跟了两发火焰箭,直射侏儒双眼。他不打算活捉,出手就是杀招。
要不是死者交谈术需要尸体保持一定的完整性,火球术早就甩过去了。
定身术徒劳无功,火焰箭击碎了侏儒幻影,墙壁上炸开两团火光。
砰砰——头顶响起两声枪响。
罗恩侧身闪躲,两枚子弹擦过他的头发,在青石上留下两点白痕。
十秒钟不到,靠着咽下的半口高等治疔药剂,罗恩肩膀碎裂的伤已经好了。
这是个极其离谱的世界,有完整尸体的情况下,五环法术就可以让死者复生。九环神迹甚至可以凭空将死者召回现世。
区区骨裂,实在不值一提。
“袭击的两人都在二楼?……邦格尔?”
罗恩视线扫过窗口,那里已经不见人影。他向后退了几步,指尖火光闪动。
轰——半径六米的球型爆炸,在室内轰然炸响,几乎震天动地。
二楼的木质结构在瞬间散成无数碎木溅向空中,中间的地板像被无形的拳头砸穿,破损的家具、碎木伴着灼热的气流一同坠落,一楼瞬间被火浪吞没。
浓烟翻滚升腾,空气里全是焦木和灰烬的味道。火星在断裂的梁条间跳动,时不时有烧断的木头“啪”地一声落下。
当火焰褪尽,原地只剩一片废墟,罗恩也跑了。
离开前,他套着魔法护甲进入室内,果然看见了两具焦黑的尸体。它们被破坏的太过严重,已经看不到人物信息,但那远小于正常人类的身体,还有尖尖的耳朵,也能确认,是侏儒无疑。
邦格尔……
此刻,城卫兵终于抵达灾难现场,他们耐心十足地等待火灾过去,才出来安心洗地。而那名‘神秘’的施法者大人,他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只看到那人走进废墟,再也没见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