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滞重。
江星云把金属容器轻轻放在茶几上,底下垫了块白布。她从行李箱里取出几样简单的器材:玻璃皿、酒精灯、一排贴着标签的小瓶子。橡胶手套戴上去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用滴管从容器口吸取液体。那东西稠得很,暗红色,在管子里流动缓慢。滴在玻璃片上时,它居然微微鼓了一下,像有生命般。
白玲窝在沙发里,眉头皱着。“这味儿真难闻。”她抽了抽鼻子,“甜腻腻的,又带点铁锈气。”
吉子正在检查窗户。她一扇扇推过去,确认都锁死了,又拉上厚厚的窗帘。“外头太安静。”她低声说,“安静得不对劲。”
觉凡盘膝坐在地毯上调息。码头那一战消耗不小,琉璃结界撑开护住所有人,佛力去了近半。更麻烦的是体内余毒——影蚀虽然祛了九成,可剩下那点还在慢慢啃噬寿元。
他内视时能看见,那串代表寿命的数字,轻轻颤动了一下。
每过一小时,就短几分钟。
积少成多。
“有结果了。”江星云忽然开口。
她举起玻璃片,凑到台灯光下。暗红液体在光里显出诡异分层:外层浑浊,中间缠着金丝,最核心处闪着点点黑光。
“初步检测显示,”她摘下一只手套,“里面至少混合了七种不同的人类生命精华。也就是说,至少从七个人身上抽取的。”
白玲坐直了身子:“七个?”
“可能更多。”江星云放下玻璃片,“还检测到黑暗魔力、炼金稳定剂。最奇怪的是这些——”
她指着那些黑点:“某种古老血脉的碎片。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不属于任何已知超凡血脉。”
觉凡睁开眼睛:“来源能确定吗?”
江星云摇头:“但这种血脉层次极高。以现有手段不可能合成,只能是活体抽取。”
房间里静了片刻。
吉子走到茶几旁,低头看着容器:“所以‘龙之心’需要的就是这个?”
“应该是。”江星云说,“但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如果直接注射,会发生什么?”
她打开笔记本,调出模拟数据:“普通人注射后,会短时间爆发强大生命力,类似回光返照。但很快,液体中的负面情绪——痛苦、恐惧、怨恨——会反噬,最多十分钟就会崩溃死亡。”
白玲脸色发白:“超凡者呢?”
“更糟。”江星云转过屏幕,“体质强的可能扛久些,但黑暗魔力和未知血脉因子会引发不可控变异。变成什么样无法预测。”
觉凡站起身。他走到茶几前,盯着容器看了几秒,伸出手:“给我一滴。”
“小心!”江星云忙拦。
“没事。”觉凡说,“我想试试琉璃菩提体能不能净化它。”
江星云愣了愣,眼睛亮起来:“对啊!你的体质最克污秽!”
她重新戴好手套,取出一滴滴在干净瓷碟里。
觉凡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淡金光芒,轻轻点在液滴表面。
嗤——
液滴剧烈反应,冒起黑烟。烟雾扭曲成模糊人脸,无声尖叫。房间温度骤降。
“怨念反噬!”江星云低呼。
觉凡眉头都没动。指尖金光更盛,如薄膜包裹整个液滴。黑烟被缓缓压回,液体却开始翻腾抵抗。
这过程很慢。
十分钟过去,液滴只小了十分之一。觉凡额角渗出细汗。
半小时后,液滴缩到一半,颜色转浅,黑点消失。
一小时后。
黄豆大的液滴,只剩下米粒大小的透明水珠,在瓷碟中心微微发颤。它散发柔和光晕,透着纯粹的生命气息——像初春嫩芽,像晨间第一缕光。
屋里阴冷感消散了。
“成了”江星云屏住呼吸。
觉凡收回手指,脸色有些白。这一滴,耗去两成佛力。他捏起水珠,放入口中。
水珠化开。
温润暖流滑入喉咙,散向四肢百骸。这股生命力滋养着受损的身体,温润着丹田菩提叶。
内视时,寿命数字跳动了一下。
增加三天。
虽然不多,却是实实在在的添补。
“怎么样?”江星云急切问。
“有用。”觉凡睁眼,“能增寿。这一滴,约三天。”
白玲倒吸凉气:“三天?那这一整罐”
“理论上能增数月到一年。”江星云快速计算,“但净化消耗太大。觉凡净化这一滴就用了一小时。整罐净化完要几十小时,中间不能中断。”
吉子看向容器:“里面大概多少滴?”
“按这滴算,至少两千滴。”江星云苦笑,“全净化要两千小时。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八十多天。”
房间又静了。
觉凡看着容器,又看自己手掌。三天寿命,对他眼下不算什么。但若是几个月、一年呢?在找到下一个开叶契机前,多一年就多一分安稳。
更重要的是,这次试出了琉璃菩提体的潜力。
“拍卖会必须去。”觉凡忽然说。
,!
江星云抬头。
“如果‘龙之心’里古血碎片更多,价值就不只是续命。”觉凡语气平静,“凯说它可能是钥匙。眼镜男死前提‘神迹’和‘教授’。所有线索都指向拍卖会。”
白玲跳下沙发:“可这明显是陷阱!”
“是陷阱。”觉凡点头,“也是机会。他们想要我的血,我想要‘龙之心’。就看最后谁得手。”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淡,但江星云看见他眼底那抹金芒。
佛光里藏着杀意。
吉子忽然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有人来了。”
楼下街道,黑色轿车无声停下。穿快递制服的男人下车,抱着纸箱。他抬头望了望酒店窗户,走进大堂。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吉子闪到门后,手里多了两枚苦无。白玲挪到觉凡身侧。江星云将容器盖好,推进行李箱。
觉凡开门。
快递员微笑递上纸箱:“觉凡先生的快递,请签收。”
箱子很轻。
觉凡签字。快递员转身离开,一切如常。
关上门,吉子检查箱子:“无法术波动,无机关。”
觉凡撕开胶带。
里面只有一张烫金邀请卡,和之前那张一样。但背面多了行手写小字:
“明晚八点,泰晤士河下游三号码头。请务必到场,有惊喜。另:勿带容器,已做标记。”
卡片下方画着简单图案——
衔尾蛇咬着自己尾巴,圈成圆环。
江星云凑近看:“这是”
“炼金标志。”觉凡盯着图案,“象征循环、无限、完美。”
他翻到正面,时间地点是拍卖会信息。但“惊喜”二字写得极用力,纸面都快戳破。
白玲抽抽鼻子:“卡片上有味儿。”
“什么味?”
“硫磺混着金属。”白玲皱眉,“和萃取液里那怪味一样。”
觉凡把卡片扔回箱子。
他望着窗外伦敦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敲着窗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说:“吉子,去查三号码头地形。白玲,今夜你守着星云和容器。”
“你呢?”江星云问。
“去见个人。”觉凡拿起外套,“那个叫老约翰的掮客。他既称‘万事通’,该认得这标志。”
“现在去?太危险!”
“正因危险,才要现在去。”觉凡拉开门,“对方牌已亮出。我们不能总挨打。”
他走出去,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剩下三个女人,和那个装着邪门液体的金属容器。
江星云忽然心慌。她摸向心口,跳动不规律——七窍玲珑心在预警。
白玲也察觉什么,扭头看窗外,瞳孔微缩。
夜色渐浓。
伦敦的雾从泰晤士河面升起,缓缓笼罩城市。僻静巷子里,刚送完快递的“快递员”摘下帽子,露出年轻脸庞。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号。
“教授,邀请卡送到了。他收了。”
电话那头沙哑声音:“很好。明晚‘展示环节’,准备周全。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什么叫真正的进化。”
“明白。”年轻人挂断,嘴角勾起诡异笑容。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身影没入雾气。
巷子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幅涂鸦——
衔尾蛇咬着自己尾巴,眼睛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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