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透过雕花云棂,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洒下碎金似的柔光。
李莲花缓缓睁眼,怀中温软与萦绕的淡淡莲香让他心神安宁。
一夜酣眠,昨日激战后的剧痛与神魂疲惫竟已消散大半,灵台格外清明舒畅。
他心知这绝非仅靠自身恢复,定是婵儿又……
他低头,便对上杨婵含笑的眸子,眸中尚带着初醒的迷蒙水光。
“夫君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从未这般好过。”李莲花撑起身,握住她的手,目光细细描摹她的容颜,“婵儿,你呢?累不累?”他隐约记得昨夜半梦半醒间,似有温暖莲香萦绕神魂。
杨婵轻轻摇头,柔声道:“我不累。”她拿起早已备好的洁净衣袍,“来,我帮你穿衣。”
“我自己来便好。”李莲花伸手去接,却见她已执起中衣,眼底是不容拒绝的温柔:“夫君昨日辛苦,让我来吧。”
李莲花心头一软,便由着她了。
他一边配合地抬起手臂,一边将手掌轻轻覆在她依旧平坦却已孕育生机的小腹上。
“小桃花乖不乖?有没有闹你?”他低声问,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杨婵脸上泛起红晕,系衣带的动作却轻柔稳妥:“她很乖,定是个贴心的女儿。”
李莲花心头一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失而复得、历经劫波后愈加浓烈的思念与爱意再也抑制不住。
他手臂一收,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婵儿……”他在唇齿交缠间含糊低语,“我好想你……”
这一吻缠绵悱恻,仿佛要将分离时的担忧、重逢后的心疼、劫后余生的庆幸尽数倾诉。
直到门外传来啸天犬刻意放重却又带着几分尴尬的咳嗽声,两人才微微分开。
“咳……姑爷,二爷吩咐,请您醒了便去后山灵泉药池浸泡,稳固境界,疗愈暗伤。”啸天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姑爷?”李莲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猛地又亲了杨婵脸颊一下,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婵儿!你听见了吗?他喊我姑爷!”他笑得眉眼弯弯,方才的沉稳一扫而空,尽是少年般的得意与欢欣,“我马上来!”
杨婵看着他这傻气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甜蜜,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襟:“快去吧,别让二哥等急了。”
后山灵泉药池,氤氲着浓郁的药香与灵气,泉面浮着层层叠叠的仙莲虚影。
李莲花依言浸泡,温热的药力与灵泉精华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与体内残存的宝莲灯本源之力、磅礴的玄黄母气交融,带来阵阵舒适的暖流,修复着细微暗伤,更让他对昨日新悟的“生机之剑”道韵体悟又深了一层。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只觉通体舒泰,境界前所未有的稳固。
泡完药泉,李莲花神清气爽地寻至主殿外的回廊。
远远便见亭中,杨戬与杨婵兄妹二人正在对弈。
流霞漫卷,洒在二人身上,银甲墨发者清冷孤高如雪峰寒松,粉衣素裙者温婉明媚似三月春桃,画面静谧美好得如同古画。
李莲花脚步一顿,心中蓦地升起一股奇异的暖流与自豪。
这就是他的婵儿,他的家人。
“我也……不差吧?”他低头整了整衣袍,嘴角不自觉勾起,“不然婵儿怎会这般爱我。”这般想着,脚步也轻快起来。
“二哥!婵儿!”他走上前,笑容灿烂,语气亲昵自然得仿佛早已如此唤了千百遍。
杨戬执棋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他。这小子,昨日还恭敬谨慎,今日便如此自来熟了?
李莲花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在杨婵身旁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啜饮一口,便开始兴致勃勃讲起药泉感受,又扯到昨夜安眠,最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杨戬:“二哥,那药泉真是好东西!我感觉修为都扎实了不少!”
杨戬放下棋子,目光落在他腰间悬着的少师剑上,忽然道:“你既以剑立道,手中之剑便不可轻忽。你如今这柄少师,虽生灵性,但材质终究受凡间所限。待你境界彻底稳固,本座可寻天材地宝,请老君炉中为你重铸剑身,提升本质。”
李莲花闻言大喜,与杨婵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里满是真挚感激:“谢谢二哥!”
李莲花更是补充,带着点讨好的笑意:“等小桃花出生,一定让她多粘着二舅舅,给二哥解闷!”
杨戬:“……”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饮了一口,心中那点“妹夫好像有点过于活泼”的无奈感再次浮现。
但看着妹妹含笑依偎在李莲花身侧,两人之间流淌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与幸福,那份无奈又化作了淡淡的欣慰。
亭中茶香袅袅,三人对坐,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睦温馨。
李莲花看着杨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敬服。杨婵看看夫君,又看看兄长,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
杨戬则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放下茶杯,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路还长着呢。”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一道来自瑶池的敕令便如冷水般泼下,打破了平静。
传令的是一位身着金甲、面容肃穆的天将,手持王母娘娘的金册,声音洪亮而不带丝毫感情:
“王母娘娘法旨,宣三圣母杨婵,即刻赴瑶池觐见。”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杨婵扶着李莲花的手微微一紧,脸色有些发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李莲花心头一紧。这个时候召见,绝非吉兆。
杨戬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目光如冰刃扫过天将:“王母娘娘可有言,因何事召见三圣母?”
天将垂首,语气不变:“回司法天神,娘娘未曾明言,只命小神传旨,请三圣母速往。”态度恭敬,却无转圜余地。
杨戬眸色更深。
妹妹与李莲花之事,尤其是身怀有孕,终究瞒不住了。王母此时发难,时机狠辣。
“既是娘娘召见,本座身为兄长,理当陪同。”杨戬声音冷冽,不容置疑。司法天神的威仪此刻展露无遗。
天将迟疑一瞬,对上杨戬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终究躬身:“……是。请司法天神、三圣母随小神前往瑶池。”
“夫君……”杨婵担忧地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别怕,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他面上镇定,心中已掀起惊涛。
杨戬看了李莲花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留下一句:“守住心神,勿要妄动。”便护着杨婵,随那天将化光而去。
李莲花站在原地,看着光芒消失的方向,不安如潮水翻涌。他如何能“勿要妄动”?那是他的妻儿!
他强迫自己冷静,回到偏殿试图感知,但瑶池禁制重重,神识根本无法穿透。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是煎熬。
忽然,他心口猛地一悸,仿佛感应到杨婵极大的情绪波动——是恐惧,是悲痛,还有决绝?
不能再等了!
李莲花霍然起身,眸中金光湛然。他顾不得叮嘱,顾不得规矩,身形一动,化为一道决绝的金色剑光,朝着瑶池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天兵天将试图阻拦,仙术法宝光华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李莲花不闪不避,周身生机剑意勃发,化作一道金色光幕,生生撞开数道阻拦,那些凌厉的枪风与法宝余波撞上光幕,激起层层涟漪,连他的衣袂都未曾损伤分毫。
他速度丝毫不减,眼中只有瑶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