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神殿内,杨戬手中的玉简再次碎裂,化为齑粉。
他蓦然抬首,目光如冰刃般锁定殿外——那股气息虽与两日前他在时空缝隙中捕捉到的残息同源,却已强横凝实了千百倍,赫然是已成气候的金仙道韵!
不对!
两日前那凡人分明还在他天眼锁定之下,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昊天镜都追索不到半分踪迹!
天上虽只两日,人间已近六百个日夜。
婵儿几乎哭尽了眼泪,他心中亦压着疑怒——能在他的天眼锁定下悄无声息将人带走,三界之内,有此能为者寥寥!
可不过两日,此人竟以金仙之姿、携如此声势归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内殿寝居处,正抱着狐狸精发呆的杨婵,心口猛地一悸!
怀里的狐狸精突然激动地“呜嗷”叫了一声,竖起耳朵。
那声音……那魂牵梦萦、日夜思念的声音!
“莲花……?”
她喃喃出声,尚未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是梦是真,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夫君!!!”
一声掺杂着无尽思念、惶恐、与失而复得狂喜的哭喊,猛地撕裂了神殿的寂静!
粉色仙光暴起,杨婵撞开殿门,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
殿门外。
一袭简素白袍的李莲花目光沉静,却藏着深海般的激涌,那句“接吾妻杨婵归家”的话音未落。
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影,携着泪光与疾风,狠狠撞入他的怀中。
“夫君……夫君……夫君……” 杨婵的脸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衣襟,反复呢喃的只有这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李莲花浑身剧震,接住她的那一刻,竟觉眼眶发热,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那是失而复得后,强自压抑的颤抖。
他闭上眼,手臂收紧,将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搂在怀中,下颌抵着她散乱的发顶,喉结剧烈滚动,干涩的喉咙里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却同样沙哑得厉害:“婵儿……我在。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无尽劫波,都融在这紧紧相拥里。
杨婵哭得几乎脱力,却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仰视着他,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覆在自己依旧平坦却已蕴含生机的小腹上。
她脸上泪痕犹湿,眼眸却亮如星辰,巨大的喜悦中仍藏着一丝惶然不安——仿佛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夫君……真的,是真的……” 她抓着他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带着哭腔却笑得灿烂:“在这里呢,我们的……小桃花。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孩儿……”
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却仍执拗地拉着他的手不放。
李莲花掌心下传来清晰的生命悸动,与他血脉相连。
在碧游宫得知消息时的狂喜与此刻真实的触感交织,让他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然后颤抖着手,极轻极轻地抚上她的小腹,仿佛触碰最脆弱的梦境。
他用力点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哽咽:“我知道,婵儿……我知道。老师告诉我了……我们的小桃花……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感受着她真实的气息。
“我好担心你……我好怕……” 杨婵抽噎着,语无伦次,“你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没事了,都过去了。” 李莲花一遍遍抚着她的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分开。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小桃花。”
两人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彼此,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杨戬的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相拥的两人,尤其是那个白袍身影——是他,却又不再是“他”!
可……这怎么可能?!
这身修为……这浑厚纯净、根基扎实到令他心惊的金仙道韵……怎么可能在两日内成就?!
难道……是那股在他天眼锁定下都能将人无声无息带走的神秘力量所为?
就在他额角青筋微跳,心中疑窦丛生、惊怒交加之际——
他刚才说什么?“接吾妻归家”?这小子,修为暴涨,底气足了,竟敢如此直白地宣告?!
看着妹妹扑在那小子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听着他们互诉衷肠、提及“小桃花”……杨戬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丝“女大不中留”的酸涩与无奈飞快掠过心头,随即被更汹涌的职责与疑虑淹没。
至少……婵儿不用再那般伤心欲绝了。
至少,这人活着回来了,还……似乎有了足以在仙界立足的资本?
但!
这改变不了他拱了自家白菜的事实!改变不了他让婵儿担惊受怕、泪流满面的事实!
尤其看到那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手放在妹妹肚子上!
杨戬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银甲泛起寒光。
那丝“人回来了”的如释重负,瞬间被更汹涌的疑虑、警惕和恼怒淹没。
疑虑的是:这两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是谁的手笔?目的何在?
警惕的是:这股突然获得的力量是否稳妥?背后是否有陷阱?
恼怒的是:这小子让婵儿哭了这么久,现在又带着一身谜团回来,还、还当着我的面搂搂抱抱!
就在这时,他敏锐察觉到远处有巡逻天兵和窥探的神念。几乎是本能地,他左手微动,一道隔绝内外的结界悄然布下,将殿门前这片区域笼罩。
先关起门来再说!
做完这个,他看着结界内浑然不觉、还在卿卿我我的两人,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尤其是看到李莲花的手小心翼翼覆在妹妹小腹上时……
“咳!”
他重重咳了一声,蕴含威压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
拥抱的两人微微一僵。
李莲花率先反应过来,他轻轻松开杨婵,却仍将她护在身侧,握着她的一只手,这才抬眼,看向殿门口那位存在感极强的银甲天神。
心中一凛——果然和婵儿描述的一般模样,眉眼间竟还与婵儿有五分相似。
俊美无俦,却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俊美。
银冠墨发,黑袍银甲,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镇压着周遭一切法则,令人望而生畏。
只一眼,他便感受到了那双锐利眼眸中深沉的审视、冰冷的质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莲花心中了然。这位二舅哥,恐怕没少为他“费心”。
他察觉到婵儿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轻轻回握以示安抚。
他收敛心神,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在下李莲花,亦是李相夷。拜见舅兄。”
这一声“舅兄”,让杨戬眼皮又是一跳。
语气倒是镇定,姿态也够低,可配上这身扎眼的金仙修为,怎么看怎么有种……底气十足的“挑衅”感。
杨婵脸上飞起红霞,有些紧张地看向二哥。她能感觉到二哥身上那冰冷未散的气息。
杨戬冰冷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尤其是在他眉心那点陌生的血金剑印和周身圆满的道韵上停留片刻,这才侧身,让开通往殿内的路,声音听不出喜怒:
“进殿再说。”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莲花握紧杨婵的手,坦然举步。
一入正殿,门扉闭合,外层结界撤去,内层更强的隔绝结界自然升起。
杨戬甚至没坐回主位,直接在大殿中央转身,目光如炬,锁定李莲花,问出了最关键、也最直接的问题:
“李莲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
“本座问你——”
“时空乱流之中,那失踪的两日。”
“你这一身凭空而来的金仙修为。”
“究竟,从何而来?”
“你最好,有一个能说服本座的理由。”
他的指尖,已有细微的银光流转。若答案不能令他满意,他不介意亲自“查验”一下这身修为的成色,以及……这小白脸突然归来,是否会对婵儿造成任何潜在威胁。
李莲花神色不变,态度依旧恭敬:“舅兄明鉴,晚辈机缘巧合,得蒙一位前辈垂青,收入门下,方有今日。”
“前辈?哪位前辈?” 杨戬目光锐利如鹰隼,他不信三界之中,有哪位大能有此手段,还能瞒过他的感知,“说!”
李莲花正要开口解释,殿中虚空,一道清越孤高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
“杨戬小家伙,何必咄咄相逼。此子,乃吾碧游宫门人。”
话音落,一道身着青袍的神念投影浮现。
虽为虚影,那通天彻地、截取生机的无上道韵却瞬间充盈神殿,竟令殿内法则微滞,连杨戬周身银光都黯淡一瞬。
杨戬瞳孔骤缩,周身神力几乎本能地绷紧!
碧游宫……通天圣人?!他不是早已不过问世事,碧游宫门庭紧闭了吗?怎么会……等等,难道那日能在我天眼锁定下无声无息带走人的,便是……
杨婵也惊呆了,捂住嘴,看看那道虚影,又看看身边的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