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的心又软又疼。
“神仙又如何?”她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吻去那些咸涩的泪水,“神仙动了凡心,爱上了凡人,便甘愿为他留在凡间。”
“夫君,我不是要离开,我是想……”她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部分真相,“我是想,或许我们可以去一个更安宁的地方,让你好好休养,把心里的伤都养好。”
“但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留在这里,留在长安居。”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还记得‘情缠’吗?” 她执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平稳而坚定的跳动,“它因你我而生,早就把我们的命死死缠在一起了。”
“夫君,你看,” 她的目光温柔而灼灼,直直望进他恐慌的眼底,“我的神格认得你,我的血脉缠着你。天地可以倾覆,但这‘缠’字,除非你我神魂俱灭,否则谁也解不开,谁也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我是三圣母,但为你,我自愿将神名锁入这凡俗之躯。从今往后,我首先是你的妻子杨婵,然后才是别的任何身份。”
这句话,终于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李莲花心底最深的锁。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从她温柔坚定的眼眸,到她含着泪光却努力微笑的唇角,再到她掌心下,那与自己脉搏渐渐同步的心跳。
她在这里。
她没有化作光消散。
她说……他们的命是缠死的,解不开。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却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带着要将她融入骨血的决绝。
“婵儿……我的……仙女姐姐……”他在她唇齿间呢喃,声音嘶哑而缠绵,“缠死了……是你说的……解不开了……”
“嗯,缠死了,解不开了。”她仰头回应他,温柔而坚定。
他不再满足于亲吻。
方才的恐慌,此刻全部化作了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欲望与占有欲。
他需要确认,用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活生生的,是属于他的,不会突然消失。
衣衫被急切地褪去,微凉的空气让她瑟缩了一下,立刻被他更紧地拥入滚烫的怀抱。
他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近乎粗暴地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随即整个身躯覆了上来。
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脸颊,脖颈,锁骨……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在她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印记,像是在宣誓主权。
“夫君……轻一点……”杨婵被他弄疼了,忍不住轻呼出声。
可她的声音不仅没有让他停下,反而像是刺激了他。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眼神里翻滚着痛苦、欲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婵儿……我的婵儿……”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呻吟尽数吞没。
动作不再温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疯狂,像是要通过这种最紧密的结合,驱散心底所有的不安,确认彼此的存在。
“夫君……我在……”杨婵忍着不适,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占有,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我是你的……永远都是……我们缠在一起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良药,稍稍抚平了他眼底的疯狂。
汗水交织,呼吸交融。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唤着:“婵儿……仙女姐姐……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我们解不开了……”
她一遍遍地应着:“不离开……永远不离开……夫君,我们缠死了,解不开了……”
抵死缠绵。
像是要将这两日的担忧思念,将这十二年的寻觅等待,将这所有不安恐惧,都在这场极致的结合中燃烧殆尽,只留下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歇。
李莲花喘息着伏在她身上,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久久不愿动弹。
杨婵浑身酸软,却仍温柔地抚摸着他汗湿的脊背。
空气中弥漫着情事后的旖旎气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他的淡淡血腥气。
杨婵这才想起,他从万圣道归来,一身风尘血腥,定是经历了一番恶战。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你先去洗洗好不好?身上……有血腥气。”
她并非嫌弃,只是心疼。他杀了那么多人,身上沾了那么多血……他该有多累?
李莲花却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脸埋在她颈间,闷闷地、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不。”
“不洗。”
“不要你离开。”
他甚至抬起一点身子,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不安:“婵儿,你是不是……嫌弃我身上脏?”
杨婵的心又是一痛。
“怎么会?”她连忙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是心疼你,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她说着,便要起身:“我去给你打热水来,你就在房里洗,我不走,我看着你洗,好不好?”
“不!”李莲花却再次将她按回床上,整个人覆上来,将她紧紧锁在身下,“不要你动。不要你离开这张床。”
他的眼神固执得近乎偏执:“婵儿,我哪里也不让你去。你就在这里,就在我身边。”
杨婵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安与依恋,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罢了。
不洗就不洗吧。
血腥气又如何?
这是她的夫君,是她失而复得的少年郎,是他为她浴血厮杀、清扫一切威胁后归来的证明。
她伸出手,重新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拉下来,主动吻了吻他的唇。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她柔声说,“夫君累了,就抱着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李莲花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仿佛在确认她话中的真假。
终于,他眼底的偏执慢慢散去,化作一片深沉的疲惫与依恋。
他重新伏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脸埋在她胸口,像是婴儿蜷缩在母亲怀中寻找安全感。
“婵儿……”他喃喃低语,“别骗我……”
“不骗你。”她轻抚他的头发。
“我们缠死了……”
“嗯,缠死了,解不开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渐渐的,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睡着了。
在经历了连日的厮杀、痛彻心扉的真相揭露、漫长的归途后,他终于在她怀中,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睡去。
杨婵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他抱着。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她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仍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抱着自己不放的手臂。
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知道,她的夫君心里,有多深的伤,多重的恐惧。
她轻轻抬手,指尖凝聚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清辉,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的眉心。
清辉渗入,带着安神宁心的力量,将他眉心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睡吧,夫君。”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们缠在一起呢。”
夜色深沉。
长安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前院厢房里,确认师父平安归来后,心头大石落地的张乐,这才将怀中紧抱的长剑轻轻放在枕边,吹熄灯盏,安然睡去。
地窖中,单孤刀被铁链锁在角落,如同一滩真正的烂泥,只有偶尔抽搐的嘴角,证明他还活着。
屋顶上,笛飞声早已离去,只留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而主屋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在这劫后余生的深夜里,终于找到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李莲花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没有血腥,没有背叛,没有仇恨。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和一个在月下抚琴的仙女。
琴声温柔,桃花纷飞。
他在花雨中走向她,每一步,都无比踏实。
这一次,她没有消失。
她转过身,对他伸出手,笑容温柔而熟悉。
“夫君,”她说,“我们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迷路。
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知道,她要带他回家。
回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