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个苍凉、豪迈，却又充满了无尽悲怆与不甘的男人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在每个人的心底轰然炸响。
那是霸王的声音！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转过身仿佛看到了那个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即便是身陷重围也依旧顶天立地的伟岸身影。
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倾国倾城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里，有爱，有痛，有不舍，有决绝。
她舞动得更加用力了。
她手中的那柄宝剑，在空中，挽出了一个，绚烂的剑花。
“大王，请饮此杯。”
她仿佛，端起了一杯送行的酒。
“今日，你我夫妻之情，就此了结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
四面楚歌声。
贱妾何聊生！”
唱腔，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拔至最高！
他们不知道汉地楚歌，但是完全能体会到舞蹈中的悲凉壮烈。
也在这最高亢的悲鸣中，戛然而止！
柳如烟的舞步停了下来。
她最后深情地望了一眼那个她虚构出来的英雄的身影。
举起了手中的宝剑。
横于颈上。
用力一抹！
一道血色的红光，在她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顶华丽的凤冠，从她的头上滚落。
那身鲜红的舞衣，铺在地上，如同一朵在血泊中，凄然绽放的彼岸花。
一舞终了。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支舞，这支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极致的舞蹈给彻底地镇住了。
他们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痛。
痛到无法呼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舞台上，柳如烟倒在那片由自己舞衣铺就的“血泊”之中，一动不动，仿佛真的香消玉殒。
那束月光般的白色光柱，依旧静静地笼罩着她，将这幅凄美的画面，定格成了永恒。
台下的所有宾客，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极致的悲剧之中，无法自拔。
他们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苍凉的《垓下歌》，眼前浮现的，是虞姬自刎时，那决绝而又凄美的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压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少心性脆弱的女眷，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就连那些见惯了生死，心志坚如磐石的宗门大佬，此刻也是眼眶泛红，胸口发闷。
他们看过的舞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却从未有一支舞能像今天这样，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攫取他们所有的心神。
这已经不是在观舞。
这是在亲身经历一场，跨越了千年的，生离死别。
“啪嗒。”
皇后萧绒俞的眼中，一滴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她面前的白玉酒杯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又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的声响。
她身旁的王曌，那只放在膝上的手，早已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倒下的身影，心中涌起的，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与霸王如出一辙的，英雄末路的无尽不甘与愤怒！
时不利兮骓不逝！
身为帝王，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种明明拥有盖世之力，却被时运所困，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分崩离析的，滔天恨意！
就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即将要引爆全场之时。
异变，陡生！
那倒在舞台中央的柳如烟，她的身体竟是缓缓地，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
那光晕，初时还很微弱。
但转瞬之间，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轰然扩散！
柳如烟的精神力突破了，到达了洞明境后期。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第一圈涟漪。
那光晕，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物理的阻隔。
它穿透了空气，穿透了酒池，穿透了那一道道华贵的玉石屏风。
瞬间便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被光晕触及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
紧接着，一股让他们无法抗拒的，温和而又磅礴的吸力，从那光晕的中心，轰然传来！
所有人的眼前，都是猛地一黑。
他们的神魂，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从自己的肉体之中，剥离了出来！
当他们再次恢复视觉时。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精神层面的凉气。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荒原之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让人喘不过气。
脚下是龟裂干涸的大地，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远处隐约可见残破的旌旗，折断的兵戈，以及那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
一股苍凉、肃杀、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垓下！
是那座，埋葬了无数英雄枯骨的，古战场！
而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观礼者。
他们变成了这片战场上，一个个最卑微的普通士卒。
他们的身上，穿着破烂的甲胄，手中握着冰冷的兵器。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这……这是哪里？！”
“我的身体！我的修为！”
“幻境！这一定是幻境！”
修为较低的人们爆发出一阵，惊恐的骚乱。
他们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里，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变成了最普通，也最脆弱的凡人！
然而那些洞明境的武者很快便发觉这是柳如烟带来的机缘，细细体会着柳如烟的精神领域。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
“咚！咚！咚！”
沉闷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战鼓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紧接着，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在众人的视野中飞速地扩大，变粗。
最终化作了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
是敌军！
是那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军队！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冲天而起，撕裂了这片死寂的荒原。
黑色的洪流，向着他们，席卷而来！
恐惧！
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