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情况却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刚到下班时间,赵鑫就直接避开了前往研究所的道路,开车离开了。
凌微砚本想按喇叭跟他打个招呼,但赵鑫毫无反应,就像没察觉到她的存在似的,径直往前行驶。
凌微砚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反正这条路顺路,也能到家。
凌微砚拐了个弯,继续跟在赵鑫的车后面。
跟了一段路程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赵鑫既不是要回家,也不是去研究所,而是朝着更偏远的地方开去。
车子越开越远,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偏僻。
最终的目的地,正是那个有名的贫困村——之前钟学敏的老家就在这儿。
凌微砚满心都是疑惑:赵鑫不是对钟学敏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那他为什么会跑到钟学敏的老家来?
奇怪的是,这次凌微砚并没有觉得特别烦躁,反而生出了几分好奇。
难道说,赵鑫真的对别的姑娘动了心?
仅仅犹豫了一秒钟,凌微砚就加速追了上去。
对她来说,赵鑫才是最重要的人。
车子依旧在往前开,凌微砚却发现,赵鑫并没有前往钟学敏家,而是拐来拐去地驶入了一片更加昏暗的区域。
这里几乎是整座城市里最破败的地方。
比钟学敏的老家还要贫穷。
凌微砚皱起了眉头,实在弄不明白赵鑫为什么会钻进这样的地方。
明明知道这里人烟稀少、偏僻荒凉,还隐藏着危险,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凌微砚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压下了那份担忧,顺着好奇心追了上去。
走到半路,她终于弄清楚了这个地方的情况。
原来这里藏着一家孤儿院。
孤儿院里有一大群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吵闹个不停。
赵鑫停下车子,打开后车门,拎下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凌微砚坐在自己的车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凌微砚的家庭条件十分优越。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知道赵鑫和这些孩子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
赵鑫怎么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凌微砚心里涌起一丝怒气:这家伙竟然有事瞒着自己。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鑫也太过分了!
原本这就不属于自己的研究领域,凌微砚就更没心思去猜测赵鑫的事情了。
“算了……还是先平复一下心情吧,”凌微砚在心里想道,自己还算保持着冷静,只是实在搞不懂赵鑫跑到这个地方来的目的。
她下了车,快步朝着那家孤儿院走去。
刚走到门口,凌微砚就透过门缝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赵鑫正和一群孩子围在一起,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分发给他们,孩子们全都紧紧地围在他的身边。
这些孩子都兴高采烈地喊着“赵鑫哥哥”“哥哥”。
场面十分热闹,彼此之间显得格外亲近。
孩子们的玩法也丰富得有些让人意外。
更特别的是,赵鑫拿出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些哄小孩的小物件。
院子里一共有十几个孩子,全都挤在赵鑫身边,争抢着他手里的东西。
“你来了呀,好久没见了,”一位老人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和赵鑫打招呼。
“院长奶奶,”赵鑫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这孩子,”
院长奶奶笑得脸上布满了褶皱,“这些年多亏了你的帮助和支持,不然我这孤儿院真不知道该怎么维持下去。”
“说起来,也该好好谢谢小邵那个孩子,”院长轻轻叹了口气。
“小邵现在在哪里工作?”赵鑫知道小邵这个人。
当年,这个孩子可是孤儿院里唯一的成年人。
她是第三批在这里长大的孩子。
但她也是第一个留下来在孤儿院帮忙的人。
其他的孩子长大后,都陆续离开了这里。
一开始,她是为了报答院长的养育之恩才留下来工作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工作变得越来越繁忙,她也渐渐淡忘了“回报”这一最初的想法。
到最后,只剩下小邵一个人,只能望着屋顶漏下来的雨水,咬牙坚持着“打工”挣钱。
一天下来,也赚不了多少工钱。
赵鑫知道有小邵这么一个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她本人。
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忙碌。
一整天下来,她几乎见不到几个人。
要是她也离开了,这所孤儿院恐怕也撑不下去了。
毕竟院长年纪已经很大了,现在连走路都快要走不稳了。
要是没有了小邵,整座孤儿院恐怕就得解散了。
“她好像还在超市做小时工,顺便把超市关门时剩下的东西带回来,”
院长说道,“超市每天关门的时候,总会剩下一些蔬菜和水果,她就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给孩子们当零食。
可惜这孩子到现在还没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偶尔,她也会给孩子们带些其他的东西回来。
当然了,所谓的“好东西”也并没有多好,都是超市里不要的东西。
基本上都是些快要过保质期的水果。
但对于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来说,这些已经算得上是世上最好的东西了。
他们连饱饭都快要吃不上了,就更别指望其他的了。
除了要给这些孩子寻找食物,还得想办法让他们能够上学读书。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申请补助。
可一般的补助名额本来就十分紧张。
而且国家发放的补助,大多是按照人数来发放的。
当年这所孤儿院能够办起来,还是院长四处求人、历经周折才办成的。
就更不用说申请补助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大型孤儿院愿意接收这些孩子,只是对方会索要一大笔费用。
另一方面,这些孩子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倘若缺乏资金支持,普通的孤儿院大多不愿接收这些孩子。
除了这位院长奶奶所管理的孤儿院,其他同类机构都回绝了接纳这些孩子的请求。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再加上这所孤儿院的财务账目混乱不堪,一些缺乏责任心的人,总会借着核查账目的名义,侵占并卷走这里的钱财。
久而久之,这所地处偏僻的孤儿院,就像被丢弃在角落的物品一样,彻底没人关注了。
至于院长奶奶,她年轻时曾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在面前离世,如今收养这些孩子,既是为了坚守自己的初心,也算是对已故儿子的一种缅怀。
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她曾经抚养长大的那些孩子,除了小邵之外,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开始,还有人会寄些钱物过来,但到了后来,就完全断了音讯。
不过这也很正常,就像播撒出去的种子,本来就不会主动找路回到原点。
对于这一点,院长奶奶没有丝毫抱怨。
毕竟抚养这些孩子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任何回报。
而像小邵这样的孩子,多少能让院长奶奶感受到些许安慰与放心。
“挺好的,” 赵鑫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早就听过小邵的名字,却一直没能见上一面。
赵鑫原本打算提出出资为这里新建一栋孤儿院大楼,可话刚到嘴边,就被院长奶奶委婉地拒绝了。
赵鑫也理解院长奶奶的想法。
对她来说,或者说对这些孩子而言,居住的地方并不重要,关键在于院长奶奶能够看着他们学会依靠自己的能力谋生,独立面对生活。
平时赠送一些物品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如果主动向别人乞求施舍,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这种行为会让孩子们养成贪得无厌的品性,同时也会遭到别人的轻视和鄙视。
院长奶奶辛辛苦苦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教育和培养孩子方面,她有着自己独特且成熟的理念和方法。
只可惜,纯粹善良的教育,终究难以抵挡世俗社会中各种各样的诱惑。
那些曾经让她满心欣慰、寄予厚望的孩子们,一旦踏入复杂的社会,就迅速把过去的教诲和情谊抛到了脑后。
所谓的养育之恩、真挚友情,在他们眼里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没有差别。
当然,也有少数孩子会回到孤儿院,但这些回来的人,大多是在社会上屡屡遭遇挫折、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的。
这就是残酷而真实的现实,即便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坦然接受。
人世间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每一件都顺心如意、完美无缺呢?
在你看来无比美好的事物,实际上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出色。
甚至有些突如其来的事情,会让你瞬间明白: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你所向往的那般美好纯粹。
就像很多人成名之后,明明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却对这段过往绝口不提,更不愿意和孤儿院再有任何关联。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早就不值得奇怪了。
大多数人一旦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就急于和孤儿院彻底划清界限。
在他们看来,这段孤儿院的经历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污点,是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过往。
越是身份地位尊贵的人,这种心态就越是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