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吃到真正的大餐,周秉坤还提前去了春谊宾馆订餐,要不熊掌这道大菜现点可来不及。
严、周、孙、肖4家,不算郝冬梅,在吉春的有22人,一个大包间就坐下了。
“老天爷啊,这地方吃饭不便宜吧?”李素华不自信地扯了一下衣角。
几个老人家一进门就被镇住了,连孩子们都不敢再瞎跑。
宾馆的装饰没有金碧辉煌,但地板砖光可鉴人,头顶有水晶灯,墙壁雪白还挂了画,大厅的真皮沙发一看就贵,服务人员穿的制服跟常人家结婚时一样隆重。
大家都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妈,没多少钱,你放心大胆地吃。”
进了包间,巨大的圆桌,桌心一大蓬漂亮的塑料花,比家里床单还漂亮的桌布,套着同款布套的椅子。
“他婶子,这桌布真软乎,还滑溜,这料子真好啊!”
“那花是真的吗?这季节就开得这么艳了?”
“这桌子用的料真好,感觉不比振声家用的黄花梨差了。”
还没开始上菜,一帮人先研究上了包间里的摆设,啥都得摸一摸、敲一敲。
“哎哟,这就是熊掌啊?听说以前得皇帝才能吃呢!”
“嚼起来跟猪蹄儿差不多呢?”
“这鲍鱼也挺弹牙啊!”
“这海参的样子咋有点瘆得慌!”
“虽然这红酒在曲书记家喝过几次了,但我还是得说,不如二锅头!”
一帮大老粗,让上菜的服务员都憋着笑,不过也没人在意她们,心都挺大的。
“秉坤,今天吃饭花了多少钱?”等回到家了,乔春燕才问出这句话,在外面还是要给自家爷们儿留面子的。
“一盆花。”
“嘶!这么多?这也太贵了,以后不敢去第二次了!”
“怕啥,等再挣一个万元户就再去!”
“德性!你当一万块是地上的石头啊,蹲下去就能捡?这次是运气好,温室里的花长成之后还值不值钱都不知道呢。”
“没问题的,我相信声哥。”
“这不是相不相信声哥的问题,两年后的事哪能说得准啊。”
“那以后再说吧,我先给爸写封信!”
周秉坤找出笔和信纸,伏在梳妆台上开始写家信。
“爸,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儿子我,已经成了一个光荣的万元户!你以后就是万元户他爹了!我还带我妈去吃了海参鲍鱼,等你回来我也带你去吃”
“哎呀,这个老疙瘩,还真是出息了!”
半个月后,信寄到了渝都大三线,看着信纸上的晕痕,周志刚也不禁流下两滴老泪。
现在是81年,明面上的万元户也不比清北的学生多,要是曝光出来,是可以上地区报纸头条的。
这都不算有出息的话,那社会上就没有出息的人了。
好在几家人都信奉财不外露,除了周志刚,其余谁都没告诉,连各家的小孩子都不知道。
男孩子获得了遥控汽车,女孩子获得了八音盒,都是用另外的理由奖励的。比如洗一个月碗、扫一个月地等等。
有了钱,就要考虑怎么花。
男的考虑给家里添些大件家具,孙赶超和肖国庆就想把家里的家具全换成水曲柳的,要不是黄花梨不好找,他俩都想效仿大哥。
严振声准备买个洗衣机,郑娟有时候忙,一家的衣服就得他来洗,反正是洗烦了。
他这一买,另外三家都跟着买,不然咋说,声哥都知道心疼媳妇,你就不知道啊?
吴倩和于虹相伴去弄了个时兴的发型,烫了个泡面卷,乔春燕和郑娟也有点心动,但她俩一个在政府上班,一个还在上学,就没有付诸行动。
“振声,你说,要是等明年我毕业了,也去做个发型,好不好看?”
“就吴倩那种泡面头啊?”
“啥泡面头啊,真难听,人家这是时髦!”
“啧,等你啥时候明白,时髦不等于好看,你在时髦这条道上,才算入了门呢!”
“这么说你入门了?”
“那没有,我不关心这个。不过,那泡面头在你头上是啥效果我也不知道,你以后可以试试,发型嘛,随时可以改。”
“算了,一听你说什么泡面,这形象我就挥之不去了,受不了。”
“哈哈哈哈!这就是修炼不到家啊,要是自己真喜欢,管别人咋说呢!”
“姐夫,你这话有慧根啊!”
“滚犊子!不许再提慧根了啊!”
春季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郝今龙去世了,周秉义从学校请假回来,周家人才知道这件事。
但周家也只有周秉义去参加了追悼会,周家这边跟这门亲家注定是见不上面了。
也是这时候,周秉义才知道自己弟弟成了万元户,因为他好奇卫生间的洗衣机,问了下价格,居然要一级工人两年的工资。
“秉坤,你才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孩子,爸妈跟着你,才能享上福啊!”
“嗨,也就那样吧,都是声哥带给我们的运气,不是我自己的本事。”
周秉坤有钱了腰杆子硬了,他哥也不再是省长的女婿,时间也过了半年,总之他的气也消了。
“我这个周家长子不合格,但看到你能让爸妈享福,我的愧疚也少了一点。”
“不管你咋样,让爸妈享福,那都是我应该的呀,咋地了,还愧疚上了?”
“没啥,谢谢你,秉坤!”周秉义摇摇头,没说原因,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春季学期结束的时候,郑光明怏怏不乐地从学校回来,找到严振声。
“姐夫,我能跟你学厨艺吗?”
“咋了,怎么想起学厨了?”
“老师说,以我的成绩,考大学根本没希望,还建议我们班上成绩差的一大半同学,明年不要参加高考,免得拖累学校的升学率。
我就想着要学一门能糊口养家的手艺,你做的菜,比咱之前去的那个春谊宾馆还好呢,这手艺嘎嘎硬!”
“那你是想读大学还是想高中毕业就工作呢?”
郑光明也考虑过了,两年后君子兰的价格不见得还坚挺,就算还坚挺,他也成了万元户,还是要有个正式工作的,不能坐吃山空,也不能啥事都让姐夫兜底。
“啧,有点难啊,你这高度近视,这个暑假咱先试试吧,哪怕以后不能做专业厨师,自己会做饭也是件好事。”严振声看着小舅子的瓶酒瓶底眼镜说道。
“好,谢谢姐夫!”
要是小舅子想继续读大学,严振声也可以辅导他一年,冲刺一下。既然他不想,那暑假就跟9岁的严琦一起练切墩和颠勺吧。
自己会做饭,至少结婚后跟老婆吵架冷战时可以不求人,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