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游隼号”撕裂“逻辑乱流带”边缘粘稠的时空褶皱,将引擎的每一分推力都压榨到极限,如同一道划破死寂虚空的灰色闪电,朝着备用汇合坐标疾驰。船舱内气氛紧绷,只有引擎过载的低吼和林凡压抑的呼吸声在回响。
“还有多远?!”林凡紧盯着导航屏上那不断跳动的、代表与汇合点距离的数值,数字每一次减少都慢得令人心焦。
“最多十五分钟!”星璃的声音因持续的高强度操控而微微嘶哑,“但前提是诱饵舰队能坚持到那时候,并且汇合点没有暴露!”
通讯频道里,雷诺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爆炸和能量警报的声音,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磐石号’重创……逻辑核心受损……正在转移……‘活体方舟’生物质外壳大面积坏死……群落意识受到‘叙事归谬’攻击干扰……我们被至少三个‘叙事镇压平台’和超过二十个‘仲裁者’变种咬死了!正在利用预设的小行星带进行机动……但能量储备快见底了……你们……拿到了吗?!”
“拿到了!‘未完成之笔’在我们手上!”林凡立刻回应,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星眠,有没有办法远程干扰那些‘镇压平台’?”
“超距介入?怎么做?”林凡握紧了手中那支冰凉古朴的暗金色笔。笔尖那灰白色的“未定光晕”微微流转,仿佛在回应他的紧迫。
精准定位……意图聚焦……
林凡闭上双眼。手中“未完成之笔”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成为了他意识的延伸。他不再仅仅依靠“故事种子”和“调色板”去“感知”色彩和倾向,而是尝试将三者——种子的“叙事本质”、调色板的“色彩引导”、未完成之笔的“可能性开启”——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更加整体的、指向性的“叙事意志”。
他的意识如同雷达波般扩散,顺着与雷诺通讯链接中那微弱但顽强的“存在信号”,跨越冰冷虚空,努力捕捉着远方战场的“叙事轮廓”。
模糊,混乱,充满了绝望的挣扎与冰冷的碾压。他能“感觉”到一片被苍白、僵化的“织网叙事场”笼罩的区域,其中有几个相对明亮、却正被不断压缩和“定义”的“抵抗光点”(遗民舰队),以及数个庞大、散发着“结局已定”气息的“镇压阴影”(叙事镇压平台)。
就是那里!
林凡将全部的精神力、意志力,以及对“未完成”和“可能性”的信念,灌注于手中的笔。他没有具体的“书写”动作,只是对着虚空,对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发出了一个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念指令”:
嗡!!!
没有声波,没有能量光束。
但林凡却感到手中“未完成之笔”的笔尖光晕猛地一涨,一股无形的、超越了空间限制的“未定涟漪”,如同投入命运之湖的石子,悄无声息地荡漾开去,精准地命中了远方的战场!
备用汇合点,一片布满粗砺小行星和冰冷尘埃的荒芜区域。
“方舟残光号”舰体遍布焦痕,护盾早已破碎,依靠着残存的装甲和雷诺精湛的指挥,在小行星间做着最后的绝望机动。“磐石号”拖着半边熔毁的躯体,逻辑核心过热报警不断,只能依靠预设的简单规避协议进行辅助。“活体方舟”的生物质外壳大面积枯萎、剥落,群落意识在“叙事归谬”的持续攻击下痛苦哀鸣,如同风中残烛。
三个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叙事镇压平台”呈品字形包围过来,它们那由苍白金属和律令符文构成的外壳上,无数炮口和叙事干涉阵列正在充能,准备发起最后的、足以将这片区域所有“异常叙事”彻底“格式化”的联合打击。
雷诺看着屏幕上那代表毁灭的倒计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正准备下达最后的自毁指令,为可能仍在赶来的林凡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突然!
那三个“叙事镇压平台”的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微小的“卡顿”!
它们炮口充能的苍白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接触不良;它们锁定目标的逻辑信号出现了短暂的紊乱;甚至它们那庞大躯体表面流转的、代表着“最终删除协议”的符文链条,有几个节点的光芒也黯淡、扭曲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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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是不到半秒的异常,但对于身经百战的遗民舰队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闪现的火星!
“怎么回事?!”雷诺猛地坐直身体。
“检测到未知‘叙事层面扰动’!”逻辑枝干-gaa-7那因受损而失真的数据流传来,“‘织网’单位协议执行出现007秒非逻辑延迟!‘镇压平台’联合攻击序列被打乱!”
“是林凡!他做到了!”星漪的精神力也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的“未定”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喊道。
就是这致命的007秒延迟和序列错乱!
“残光号”主炮抓住机会,一道蓄能已久的、凝聚了方舟文明最后倔强的能量洪流,狠狠轰击在其中一个“镇压平台”因协议紊乱而暂时暴露的能量节点上!虽然没有击毁,却成功引发了小范围的能量过载和内部火灾,使其攻势为之一滞。
“磐石号”也将剩余的所有能量,化作一道纯粹的、旨在引发逻辑崩溃的“悖论数据流”,射向了另一个平台的指挥链路接口。
“活体方舟”则爆发出群落最后的力量,不计代价地释放出大范围的生命感知干扰孢子,进一步扰乱“织网”单位的战场信息同步。
包围圈出现了稍纵即逝的缝隙!
“就是现在!突围!向汇合点深处撤退!”雷诺嘶声力竭地吼道。
三艘伤痕累累、几乎散架的星舰,爆发出最后的生命力,如同三道决绝的流星,从“镇压平台”因短暂混乱而露出的火力间隙中,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拖着浓烟与碎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小行星带更深处、环境更加复杂的区域。
“暗影游隼号”抵达汇合点外围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惨烈而壮丽的景象。
“快!接应他们!”林凡立刻下令。
星璃操控飞船,迅速与“残光号”建立了硬连接通道,开始紧急转移伤员和关键数据。林凡和星眠则直接飞出飞船,来到几乎失去动力的“磐石号”和“活体方舟”旁,用自身的力量协助稳定其濒临崩溃的结构。
“你们……总算来了……”雷诺在两名船员的搀扶下,艰难地通过连接通道登上“暗影游隼号”,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布满血污,但眼神依旧锐利,“刚才……那是‘未完成之笔’的力量?”
“是的。”林凡点头,同时检查着雷诺的伤势,将一股温和的星寂之力输入他体内,暂时稳住伤势,“效果似乎很短暂,但足够关键。”
“短暂……但意义重大。”逻辑枝干-gaa-7的声音从一台临时搬运过来的、严重破损的铁心族数据终端中传出,带着刺耳的杂音,“它证明了‘原初叙事遗物’具备干扰甚至暂时中断‘织网’高级协议的能力。这是前所未有的。”
繁歌-之须-共鸣者的意念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群落……损失惨重……许多意识节点……永远沉寂了……但……‘未定’的暖流……带来了……新的……希望萌芽……”
星漪流着泪,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安抚着索林群落受创的集体意识。
短暂的紧急处理后,遗民舰队暂时脱离了覆灭的危险,但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残光号”和“磐石号”需要长时间大修,“活体方舟”更需要静养和共生环境的修复。而“织网”的追兵虽然被暂时甩脱,但很快就会重新锁定这里。
“我们不能停留。”林凡看着舷窗外那三艘如同废铁般的星舰,心中沉重,“‘织网’的反扑只会更猛烈。我们必须立刻前往‘寂默回廊’,拿到‘无界共鸣笛’,然后寻找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让你们休整,并尝试将三件遗物结合。”
“但按照‘朝圣者’日志的警告,‘共鸣笛’可能是‘封印核心’……”星璃提醒。
“我们有‘未完成之笔’作为‘安全阀’。”林凡握紧了手中的暗金色笔,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开启可能性”的力量,“而且,我们没有退路了。只有集齐三件遗物,我们才有机会撼动‘织网’的根基,为你们,为所有还在抵抗的文明,争取真正的生存空间。”
雷诺喘息着,努力站直身体:“‘残光号’……无法继续航行了。但我们可以将尚能运转的探测器和数据库转移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成功。”
逻辑枝干-gaa-7:“磐石号核心逻辑数据已备份。可加载至‘暗影游隼号’辅助系统,提供逻辑推演支持。”
繁歌-之须-共鸣者:“群落……将沉睡于此……恢复生机……等待你们……唤醒的‘共鸣’……”
一场沉重而迅速的告别。能转移的设备、数据、伤员被集中到勉强修复了部分功能的“暗影游隼号”上。雷诺、逻辑枝干的核心意识载体、以及索林群落的部分健康孢子,也随船转移。三艘再也无法飞行的星舰,则被遗留在小行星带深处,开启了最后的隐匿和休眠协议,如同三座沉默的纪念碑。
“暗影游隼号”再次出发,载着更加沉重的责任和希望,也载着新加入的、状态不佳但意志坚定的同伴,调整航向,驶向了那片连“可能性”都仿佛要冻结的死亡空域——“寂默回廊”。
舷窗外,星辰逐渐稀疏,光芒暗淡,最终陷入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声音、色彩、波动的黑暗。
“进入‘寂默回廊’外围。所有常规传感器失效。能量活性指数趋近于零。信息传播速度降至理论上限的亿万分之一。”星璃报告着冰冷的数据,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是信息的坟场,是故事的终点,是“无界共鸣笛”的所在,也可能……是某个古老恐怖的封印之地。
林凡握紧了三件遗物中的两件——“万彩调色板”融入感知,“未完成之笔”握在手中。他能感觉到,在这片连“可能性”都近乎冻结的绝对静默里,“故事种子”的搏动也变得缓慢而沉重,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最后的、也是最艰难的试炼。
“开始扫描……寻找‘共鸣’的……‘死寂回响’。”林凡的声音,在这片连自身心跳都仿佛会被吸走的静默中,轻轻地、坚定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