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署,大家把韩昌三人丢进署里的留置室。
然后,所有人。
从刚出警回来的年轻安全员,到端着保温杯的老刑警,再到文书、内勤、甚至门口值班的老大爷,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目光齐刷刷落在闻汐身上。
沉默了三秒。
随即掌声,如同涨潮般响起!
几个年轻同事直接吹起了口哨:
“牛啊闻姐!一天端俩!”
“这哪是实习安全员,这是战神下凡啊!”
“闻姐!下次巡逻带上我!我给您拎包!”
闻汐被这阵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努力挺直脊背,朝大家敬了个礼。
然后,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她微微侧身,对着身旁空无一人的空气深深鞠了一躬。
无声,却郑重。
像学徒对恩师的致谢。
像信徒对神只的朝拜。
徐云舟抚了抚下巴,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闻汐笑嘻嘻:
“还请徐老继续指教。”
徐云舟明白过来,好家伙,原来这称呼出自这里。
只是,后面那句怎么听的有点怪怪的……莫名的感觉自己又被调戏了。
午饭时间。
王支亲自端着两份盒饭走过来,在闻汐对面坐下。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红烧排骨,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
“小闻。”
王支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年抽烟和喊话留下的痕迹,
“今天……辛苦了。”
闻汐立刻放立正,敬礼:
“应该的,王所!”
王支摆摆手,示意她放松:
“坐。”
他又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早上的赵大勇,是省厅挂了号的b级通辑犯。”
“抢劫致人死亡,潜逃两年,反侦察意识很强。”
“你抓了他,二等功跑不了——市局刑侦支队的老李已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话里话外都是想挖人。”
他抬起眼,目光通过饭菜蒸腾的热气,落在闻汐年轻的、还带着些许学生气的脸上:
“永尚的这个制毒窝点……量不大,日产量也就五到十克左右,但性质恶劣。”
“在居民区制毒,万一爆炸或者泄漏,后果不堪设想。”
“三等功,也没问题。”
王支摇摇头,眼神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一天之内。”
“两个功。”
“我在青阳镇干了二十多年,从片警干到副署长,”
他摇摇头:
“没见过。”
“整个江南省……我估计,也没见过。”
她张嘴,正准备谦虚两句“都是运气,都是领导指导有方,都是同事配合得力”的场面话的时候,旁边,徐云舟慢悠悠地咳嗽了一声:
“来。”
“让他再震惊一下。”
“去申请添加‘0404落水案件’的调查组。”
“告诉他你觉得这个案子,根本不是意外落水。”
“而是一起……”
“故意杀人。”
“我们今天就达成三连跳的初步任务。”
闻汐眉头瞬间皱起!
0404落水案!
那是她昨天刚接触到的案子——协助市局法医做外围勘验,一具从镇外废弃池塘里捞出来的、泡了三个月以上的尸体。
巨人观,腐败严重,现场几乎没有有价值痕迹。
初步结论:意外失足落水。
但她昨天就觉得不对劲!
尸体的手部姿态、衣物破损位置、池塘边的踩踏痕迹……处处透着违和!
只是她一个实习生,人微言轻,又没有任何证据,什么也不敢说。
但背后有了徐云舟撑腰,还有什么不确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王支:
“王所。”
“我想申请添加‘0404落水案件’的调查组。”
王支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闻汐,眼神里带着疑惑:
“那个案子?初步结论不是已经……”
“我认为那不是意外。”
闻汐打断他,声音清淅,一字一顿:
“是故意杀人。”
食堂里,附近几张桌子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瞬间安静了。
几个正在扒饭的同事抬起头,愕然地看向这边。
惊愕。
茫然。
难以置信。
以及……隐隐的“这丫头是不是想立功想疯了”的怀疑。
王支怔住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闻汐的眼睛:
“理由?”
闻汐快速说出她昨天发现的疑点:
“尸体泡水三个月,直接物证基本被破坏殆尽。但是从死者的身份,明显能推出行为动机矛盾,从通信记录里,也存在短期空白,形成矛盾。”
王支听完,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缓缓点头:
“有道理。”
“这样吧,你添加这个案子的专案小组,下午一起开会讨论。”
“把你的想法,跟大家说说。”
下午,二楼会议室。
专案小组一共六个人:组长王支,两名老安全员,两名技术队骨干,加之新添加的闻汐。
会议室的空气有些沉闷。
案子已经拖了快一周,证据链断裂,线索模糊,上头催着结案——大家心理压力都很大。
闻汐的添加,让气氛更微妙了。
虽然她早上刚立了两个功,但在座的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刑警,看她的眼神里,大多是隐隐的不以为然。
“运气好罢了。”
一个老刑警低声跟旁边人嘀咕,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闻汐听见:
“抓个通辑犯,端个毒窝,那是运气好碰上了。”
“破案……不一样。”
“那得靠真本事。”
另一个技术队的也撇撇嘴:
“实习生嘛,立功心切,理解。”
“但命案不是儿戏。我们法医、技术、侦查,这么多人都看过了,结论摆在那儿。”
他敲了敲桌上那份厚厚的卷宗:
“意外落水。”
“她倒好,一来就要翻案。”
王支敲了敲桌子:
“好了。”
“闻汐,说说你的看法。”
闻汐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她把刚才在食堂说的疑点,又更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说完,她放下笔,看向众人:
“所以,我认为应该重新侦查,重点排查死者社会关系,尤其是他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老刑警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刘姓安全员冷笑了一声。
“说完了?”
他弹了弹烟灰,眼皮都没抬:
“证据呢?”
闻汐:“……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些疑点——”
“疑点?”
刘刑警打断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想太多。”
“小闻同志,你立功,我们为你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但命案侦查,讲的是证据链!是铁证!”
“不是靠你觉得、怀疑、可能!”
“你有证据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在会议室里炸开:
“你是打算再浪费大家几个月功夫和警力,把全镇翻个底朝天,最后再告诉我们,‘哦对不起我猜错了’?”
“还是想让这个案子,变成我们青阳镇安全署永远破不了的悬案,变成文档室里的污点?”
他身体前倾,盯着闻汐:
“死者为人和善,是个中学老师,师生对其风评都很好,也没和人结仇。”
“他就爱喝点小酒,喝多了酒后失足,本就正常不过!”
“他家属也认可这个结论,已经准备办后事了!”
“你非要翻出来,让他们再痛苦一次?”
“就凭你觉得不对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闻汐。
闻汐站在白板前,手指微微攥紧。
她确实没有证据。
只有怀疑。
和一腔不甘。
计算机屏幕前。
徐云舟看着这一幕,看着闻汐在众人质疑中依然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眼中那抹倔强到近乎固执的光芒。
欣慰地笑了。
没有他的任何提示,仅凭自己的观察、推理、和那股天生的直觉,闻汐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她的天赋果真可怕。
“汐姐。”
他在意识里轻声说,语气温柔:
“再借你身体一用。”
“这次,我们给他们看点……”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顽劣的弧度:
“证据。”
闻汐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确认】。
嗡。
熟悉的抽离感。
身体主导权移交。
“徐汐”抬起头。
她脸上的那抹紧绷和苍白,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放松,甚至……慵懒。
看向王支:
“王所。”
“能给我一台能联网的计算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