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端坐在老旧笔记本电脑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开口,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老师,我决定了。”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我要加入新月组。只有她们那样的本土极道组织,才有能力,给我一个全新的身份。”
没有等待徐云舟的回应,或许她内心也害怕听到劝阻,她已经熟练得切入暗网深处,绕过几个加密节点,最终找到了那个有着新月标记的隐秘联系窗口。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足足三秒,然后,眼神一凛,快速地在对话框中敲下一行行字:
【如果你们能为我解决一个经得起任何层面核查的合法身份。】
【我愿意加入你们,提供你们所需的技术支援。】
【而且,我愿意帮你们完成刺杀武宫进的任务。就当我的投名状,我已经制定好详细的刺杀计划。我坚信,这件事情,没有人会比我更能完美完成。】
【以下链接,是我的能力证明与背景简述,解密方式附后。】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落下!
信息发送成功。
她闭上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武宫进必须由我来杀。
只有这样,老师才会坚信,他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今天在京都,在宋佳茹面前我的反应太失常了,失态到近乎愚蠢。
我那么明显的恨意和恐慌,老师不可能毫无察觉。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毕竟他是那么敏锐
所以只能用这个“投名状”,让老师彻底相信,那样他才不会生气,更不会离开我
旁边的徐云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止。
果然,拥有【极限意志】的许诺,她的宿命从来就不只是隐匿于数据背后的超级骇客。
她是一柄注定要出鞘饮血的妖刀。
加入“新月”这样的极道组织,亲手刺杀武宫进,或许才是她真正故事的开始。也只有新月这样的组织,才能助她报仇,并且全身而退。
而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此刻也有了答案。
那个接下“暗杀林若萱”任务的顶尖杀手,恐怕就是眼前这个正一步步将自己推入黑暗的少女,许诺。
所以,她才会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只因为,她在目标身边,看见了自己。
虽然还不知道未来的许诺会在这条染血的路上走出多远,变成何等令人望而生畏的模样
但他此刻无比确信无论她被黑暗浸染得多深,那柄刀,都绝不会对准他。
想到这里,徐云舟轻声开口:
“阿诺,谢谢你。”
许诺疑惑地侧过头,看向虚空:
“老师?你谢我什么?”
徐云舟笑了,那笑声里有些她听不懂的深意:
“谢谢你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许诺心中猛地一慌!
老师他知道了?他意识到今天在京都,自己那一瞬间对宋佳茹汹涌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杀意了吗?
就在她心绪翻腾,几乎要脱口问出之际——
“叮。
电脑上那个新月图腾的窗口跳动起来,一行新的消息弹出:
【fro:未知联系者】
【资料收到。解密中呵,有趣。】
【没想到近日声名鹊起的‘()??’,真身竟是如此年轻的美少女。】
【条件可以满足。你的价值,经过初步评估,远超我们的预期。】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会有人到你目前的住处接你,请保持通讯畅通。】
【欢迎你,正式踏入新月的阴影。这里将为你提供最坚固的庇护所,以及你最渴望的,施展才华的舞台。】
许诺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电脑。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遥远都市的霓虹,将模糊的光晕投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
明天,上午九点。
那将是一道清晰而残忍的分界线,将“过去”与“未来”生生割裂。
“老师,”
许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就要彻底堕入黑暗了。跟宋佳茹不一样,她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中央,被所有人爱着、捧著。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渗出一丝自嘲般的凉意,
“大概这辈子都再见不到真正的太阳是什么样子了。以后别人提起我,大概只会说那是个该下地狱的恶魔吧。”
“胡说什么。”
徐云舟摇头,
“谁说行走在黑暗里的,就一定是恶魔?地藏菩萨他去的,可是无间地狱的最深处。这世间的善与恶,界限从来模糊,并非非黑即白。就算是在新月那样的地方,我相信,阿诺也还是阿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绝不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许诺猛地一怔。
她沉默了几秒,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轻声问:
“老师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明明我满口谎言,心怀叵测!
徐云舟笑着点了一下【奖励】按钮。
一只由柔和的大手虚影在黑暗中隐约浮现,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极其轻柔地抚过许诺的头顶。
“因为我家阿诺,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宠溺的信任,
“更因为我看见了未来。无论你将来走在多么复杂崎岖、多么身不由己的路上,你都会坚持自我。你不会辜负我教给你的东西,也不会背叛你自己的心。”
黑暗里,许诺的视线在瞬间因为泪水变得一片模糊。
她猛地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湿热狠狠逼了回去。
不能哭。
今天在京都的寺院前,她已经像个软弱无能的孩子那样,放纵地大哭过一次了。
那是这三年来破天荒的头一回。
也必须是最后的一回。
从今往后,眼泪是奢侈品,而软弱,是致命的毒药。她不再有资格拥有。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对着虚空低语:
“老师,我发誓。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手上沾了多少洗不干净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做任何让你伤心、让你失望的事情”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痛楚,
“更不会让你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那种痛苦”
她指的,自然是骤然失去所有至亲、世界崩塌的痛苦。
徐云舟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但同时又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这承诺的指向,似乎过于沉重和具体了。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分。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许诺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几件旧衣服,那台用胶带勉强固定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十几本书页泛黄的计算机和数学经典著作。
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寒酸得可怜。
最后,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盆翠绿盎然的万年青抱进怀里。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了与“幸福庄”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低沉而富有质感的汽车引擎轰鸣。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点窗帘向下看去。
只见狭窄脏乱的街口,那栋破旧公寓的门口,停著两辆纯黑色的丰田世纪。
车身线条流畅威严,漆面光洁如墨玉,与周围锈蚀的铁皮、堆放的垃圾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车旁,静立著三位女子。
她们统一穿着黑色西装套裙,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深色墨镜,让人窥不见丝毫情绪。
她们没有交谈,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