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汤朱迪踩着准点的步子踏进恒建集团大门。
一身炭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得利落贴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就往人事部门办公室走。
那股子干净利落的劲,让路过的员工忍不住多瞟了两眼。
可惜这份平静没撑多久。
上午九点刚过,公司办公大厅突然炸开了锅。
长的很象周星星的王百万铁青着脸冲在前面,旁边跟着个一脸奸笑的林大岳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完全无视前台小妹和万勤大厦保安的阻拦,扯着嗓子喊汤朱迪的名字。
“汤朱迪,你给我滚出来。”王百万的吼声引得所有人都往这边看。
“你这个女人什么意思,前脚刚跟我吵翻了,后脚就来恒建上班。
怎么,我王百万养不起你还是怎么的了,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
林大岳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人牙酸。
“大富大贵,消消气嘛,嫂子只是一时不理解你的宏图大志罢了。”
刚办完入职,正在小会议室跟几个审计骨干开碰头会的汤朱迪,听到外面的动静,脸“唰”地就沉了。
她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起身推门出去。
面对未婚夫的当众撒泼,她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利得象刀子,声音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点冰碴子似的嘲讽。
“王百万,注意你的言辞,还有你现在的场合。
这里是恒建集团,我已经从王氏集团离职了。
我到那家集团做什么工作,用不着跟你解释,更轮不到你跑来指手画脚,现在,请你们立刻滚出去。”
“没关系。”王百万看到汤朱迪一出来就臭骂自己,脸色顿时铁青。
此时的他虽然喜欢夜蒲,但对汤朱迪还是有真感情的。
要不是汤朱迪性格太强势,个人能力也隐隐压了他一头。
让他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人面前都显得有些无能。
他也不会想着去找外面的女人发泄自己的暴虐情绪。
其实,上周重仓完房地产开发业务后,冷静下来的王百万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只不过碍于男人的面子,一直没有跟汤朱迪道歉而已。
他先前还想着等哪天有机会,跟汤朱迪说一声对不起,在商讨改如何渡过难关夫妻双双把家还。
没曾想,今天刚从夜总会回公司就听到了汤朱迪已经辞职的噩耗!
没错,汤朱迪辞职这件事在王百万看来就是噩耗。
从小一起玩到大,又联手将王氏集团从一个普通的贸易公司一手拉扯到市值上亿的大集团,王百万怎么可能不知道汤朱迪的能力有多强?
在他看来,自己主外,汤朱迪主内,就算这次重仓房地产开发真的失误了,王氏集团也不会伤筋动骨。
“跟我回去。”纵然脸色铁青,王百万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面对王百万的要求,汤朱迪一言不发,直接冷着脸表达了自身态度。
见汤朱迪不象过往那样对自己言听计从,王百万梗着脖子往前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汤朱迪脸上。
“你一手带起来的项目,拉来的客户,你都不管了。”
见王百万跟汤朱迪似乎并未彻底撕破脸,场面瞬间僵住,保安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动手。
就在这时候,楼层电梯“叮”一声响了,恒楚和王建军快步走出来。
两人并非接到了紧急报告,而是恰巧上班赶上了。
看见王百万跟林大岳的那一瞬间恒楚瞬间意识到当前的情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不悦都快溢出来了。
几步走到人群中间,恒楚先扫了一眼汤朱迪,见她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这才转向王百万和林大岳。
“王生,林生,我记得贵我双方之间好象没有交集吧。”恒楚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气势。
“要是来谈生意,恒建的门随时敞开。
要是来撒野,来搅和我公司的正常秩序,那就请回吧。
恒建不是茶楼酒肆,不是你们想闹就能闹的地方。”
王建军更直接,他挺身往汤朱迪面前一横,眼神凶得能吃人。
配合着匆匆赶来的几个安保,直接把王百万拖拽汤朱迪离去的路彻底堵死了。
“两位,虽然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这里并不欢迎二位,需要我们‘帮忙’送二位一程吗。”
王百万看着恒楚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瞅了瞅王建军身上升腾起来的煞气,心里顿时没了底。
想到再闹下去,丢人的只能是自己后,他恶狠狠瞪了汤朱迪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就被林大岳半拉半拽地拖走了。
这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却给汤朱迪的恒建生涯,开了个火药味十足的头。
闹剧收场后,恒楚把汤朱迪请到了自己办公室。
“汤总监,刚才那点事,别往心里去。
你刚过来,要不先歇两天,调整调整状态?”
汤朱迪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了恒楚的提议。
“谢谢恒生,不用。这点小打小闹影响不到我工作。
审计部刚起步,每一分每一秒都眈误不起,我没功夫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她的话干脆利落,透着一股子急着用工作证明自己的狠劲儿。
象是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埋进报表和数据里一样。
恒楚盯着汤朱迪看了两秒,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汤朱迪的执行力是真的没得说。
才上一天班,一份审计部初期架构方案,外加内核人员名单和内部调岗建议,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恒楚的办公桌上。
陈天衣、高天立引荐的人,只要能力过关,她都不拘一格的纳入了她的麾下。
可看到名单末尾,恒楚的目光却顿住了。
罗慧玲、港生。
恒楚翻了翻人事文档,罗慧玲他有点印象,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她就被招聘进来了。
这个女人做事细致踏实,属于那种不惹事不张扬的老实人。
港生虽然好学,可这妞的工作能力跟不上行政部的节奏。
当初要不是恒楚看在她勉强算是故人的面子上拍板把她招进来,行政部早就把她开了。
这俩人除了都来自行政部,还有个更扎眼的共同点,都是长得拔尖的漂亮姑娘。
恒楚看着这两个名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关于汤朱迪日后私人取向的零碎传闻。
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位新总监选人的时候除了看能力,还掺了点私人偏好。
这份调岗名单到底是看中了这俩人的某些特质,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信任归信任,但审计部是要碰公司内核机密的敏感部门,用人风险他必须摸透。
恒楚琢磨着,得找汤朱迪好好聊一次了。
临近下班前,恒楚再次把汤朱迪叫到办公室,没绕任何弯子,直接把名单推到她面前,指着那两个名字,重点提了港生。
“汤总监,审理部门人事权我既然给了你,就不会干涉。”
他看着汤朱迪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这个港生背景没那么简单,她虽然是我让建军招进来的。
可据我所知,她跟港岛警方那边可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说到这,恒楚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审计部以后要接触的都是公司最内核的数据,保密性比较重。
把这么一个忠诚度存疑的人放在身边,这个风险你考虑清楚了吗。”
汤朱迪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沉了沉。
她低头琢磨了不到五秒钟,重新抬起头时,语气斩钉截铁。
“对不起,恒生,我不知道港生身上原来还有这一种麻烦。
既然是这样,那港生的调岗申请就取消掉吧。”
汤朱迪也没有半句辩解,干脆得让人佩服。
“审计部的独立性和保密性,是第一位的。
我绝不会让任何隐患,留在我的部门里。”
就冲汤朱迪这份拎得清、顾大局的决断力,恒楚心里十分舒爽。
他心情愉悦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也跟着松快了些,话锋一转,恒楚聊起了别的事。
“公事上,我们俩能想到一块儿去就行。
对了,还有个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集团接下来要在证券投资上做点动作,得找个顶尖的、信得过的交易高手。
不知道汤总监夹带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看着思维跳脱的恒楚,汤朱迪皱着眉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否定道。
“我认识的那些交易员,大多是王氏的旧部或者有关联。
就算能力再强,你用起来,恐怕也不会放心。”
这个答案在恒楚意料之中,他刚想摆摆手说没事,汤朱迪却突然话锋一转。
“我虽然不认识这样的人,却知道一个人或许符合你的要求。
只不过,他现在的处境,怕是有点不太妙。”
“哦?”恒楚一下子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是谁?在哪儿?”
“曾经的股神,叶天。”汤朱迪吐出一个名字。
见恒楚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她连忙补充道。
“这个人是几年前华人会最出彩的股票经纪人。
七三股灾时,他曾联合许多华人股票经纪人对抗大势,保下了不少华人上市公司。
他对市场波动的直觉,简直跟野兽一样准,能够仅用一点点本金,就撬动整个证券市场。
可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他家里出了大变故,还有人说他得罪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汤朱迪顿了顿,继续朝着恒楚介绍起叶天。
“我偶然听一个老经纪说,前阵子在观塘那边,一个叫霓虹光管的破落大排档里,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像叶天的人在后厨刷盘子。”
“刷盘子?”恒楚眉梢一挑,这反差也太大了,听着就象演电影一样。
“恩。”汤朱迪点了点头:“那老经纪说,股神叶天看起来潦倒得很,精神头也差,整天蔫蔫的。
但偶尔抬头瞥见路边电视上闪过的股市行情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跟换了个人似的,锐利得吓人。”
诉说完自己知道的消息后,她摊了摊手,语气客观的说道。
“我知道的消息就这一条,来源也单一,未必百分百靠谱。
但要是真的,那这位曾经的天才现在可真是跌到人生谷底了。
至于他能不能用,怎么用,值不值得用,那就要看恒生你的眼光和手段了。”
恒楚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脑子里飞速转着。
一个曾经叱咤金融圈的经纪人如今沦落到大排档刷盘子?
这背后,肯定藏着不少故事。
而这种跌到谷底的人,往往藏着最狠的爆发力。
这消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霓虹光管,观塘……”恒楚把这个名字和地点记在心里,看向汤朱迪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汤总监,你这个消息,够分量。”
“能帮到集团就好。”汤朱迪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继续忙了。
港生的人事安排,我马上让人通知人事进行调整。”
“去吧。”恒楚点点头,看着汤朱迪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送走汤朱迪后,恒楚立刻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建军,过来一趟。
备车,下午我们去观塘的霓虹光管凑个热闹。
另外,继续让人盯着王氏和林大岳那边的动静。
尤其是他们的资金流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恒楚望向窗外。
经由汤朱迪的介绍,恒楚渐渐回忆起叶天是谁了。
华人会创始人之一。
前任华人会副主席方进新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
后世方展博的证券交易引路人。
疯子赌神,叶天。
这人很有意思。
当年方进新被丁蟹打成白痴时。
他因为自身的交易能力和推动公司上市的能力,并未被华人会当时的主席陈万贤踢出华人会。
可当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就已经疯疯癫癫的了。
他教方展博的那些技术,与其说是技术,不如说是在赌。
要不是丁蟹的大运没能扭过世界大势,方展博能被他激出来赌性搞的倾家荡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