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恒哥，你先别说话让我捋一捋。”
王建军听完恒楚的话，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象是被人抡了一闷棍似的。
“首先，你不是要跟嘉文国际抢项目，从他们嘴里虎口夺食。
而是想抢嘉文国际，从嘉文国际身上割肉吃，对吧？”
王建军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恒楚靠在真皮办公椅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语气淡得象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得到这个斩钉截铁的答复后，王建军一把扯下脖颈间的领带甩在旁边的沙发上：“没问题。
是你带着我们兄弟俩，从烂泥塘里爬出来的。
你让我们兄弟俩见到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风景。
说恒哥你是我们的再生父母都不为过。
我们兄弟俩的命早就归你了，张嘉文的照片，满大街都是。
等老爷车那边的过江龙一到，我立马带着建国，把嘉文国际的张嘉文给你绑过来……”
“砰、砰……”数道清脆、急促的声响陡然响起，打断了王建军的话。
恒楚屈着手指，重重叩击着光可鉴人的办公桌。
那声音不大，却敲在王建军的心尖上，迫使情绪激动的王建军瞬间噤声，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恒楚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建军。”恒楚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绑架张嘉文。
我们现在是正当商人，穿西装打领带，出入写字楼，做的是明面上的生意。
张嘉文是什么，不过是嘉文国际那群老千推到台前的傀儡，你就算把她绑了，能捞到什么好处。
除了惹一身骚，外加惊动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屁用没有。
你搞出这副甘愿赴死的模样，是做给我看，还是做给自己看。”
王建军闻言愣住了，他此刻满是疑惑：“不绑架？”
“不绑架。”恒楚看着王建军，眼神诚恳，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王建军彻底懵了，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解。
“那你让我找几个身世干净、专业技能过硬的过江龙做什么？”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那些人是给建国配备的人手吗。
内地没案底，没被通辑，这就说明这个人就算是想捞偏门，也守着几分底线，这种人用起来放心。
要求他们懂侦查、会盯梢，是让他们去盯着嘉文国际那几个高层的一举一动。
从他们的行踪、应酬、甚至是私下的小动作里，推演嘉文国际现在的真实境况。”
王建军还是没转过弯来，皱着眉嘟囔道。
“绕来绕去，最终不还是要落到绑架这一步？”
“绑个屁。”恒楚被他气笑了，忍不住低骂一声。
“嘉文国际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台前的傀儡。
除了那个程一言，脑子够用，给自己留了充足的后手。
剩下的那帮酒囊饭袋，手上的现钱加起来恐怕连一千万港币都没有。
绑了他们，除了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人警觉，起不到任何作用，难不成绑来跟你玩过家家啊。
我们这一次的主战场在股市，嘉文国际的那几个高层，就是我选定的指路明灯。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为我们提供嘉文国际的内部情况。
我有办法从这些蛛丝马迹里，精准的算出嘉文国际还有多久才会彻底崩盘。”
王建军傻眼了，恒楚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明白，可这些字凑在一起后，于他而言就变成了难以捉摸的天书。
“恒哥，嘉文国际的年终财报才发了不到一个月。”他声音发紧，象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报纸上那些财经专家唾沫横飞地分析。
说嘉文国际一季度的业务铁定能再冲一波，涨幅能创下历年新高。
现在市面上，嘉文国际的股票都快涨到天上去了，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买进一手。
你说嘉文国际是个骗局，那帮高层全是大老千，这……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他不是有意要质疑恒楚，只是这一次，恒楚的推测实在太大胆，太石破天惊。
惊得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恒楚没吭声，只是抬眼睨着他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我问你，嘉文国际在没收购金山大厦之前市值多少？”
王建军一怔，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呃……恒哥，这我哪儿知道。
我那时候还在南疆战场上当捕俘手打猴子呢。”
恒楚没怪他，只是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我告诉你，那时候的嘉文国际撑死了也就和我们恒建齐平。
你知道，嘉文国际吞下金山大厦之后，市值一下子飙到了多少吗？”
王建军浑身一震，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象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等着恒楚揭晓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答案。
恒楚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淅而冰冷，象是一把淬了寒的刀，直直扎进人心：“十二个亿。
这十二个亿，半年后在金山大厦卖出时，已经变成了十七点八亿。
你觉得港岛的房地产半年内能够翻半倍吗？”
王建军不傻，他先前之所以活象个被人敲懵了的愣头青，是因为恒楚的话，以及话里藏着的信息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震得他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此刻，经恒楚这么由点破面地一戳，王建军只觉得脑子里那团混沌的迷雾“唰”地一下就散了。
嘉文国际哪是什么商界新贵，分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惊天骗局。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嘉文国际的市值涨幅，早就离谱的脱离了实际。
看起来更象个吹到极致的彩色气球，看着光鲜亮丽，实则一戳就破。
不说旁的，单说嘉文国际那场轰动全港的成名之战，收购金山大厦。
彼时的嘉文国际，满打满算市值也就两个亿，要吞下估值高达十个亿的金山大厦。
就算把嘉文国际的市值全部换成现金，也还差着整整八个亿的窟窿。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人会平白无故送八个亿给嘉文国际填坑。
那么这笔钱的来源，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借贷。
这么一来，只要扒开帐本算一笔简单的加减乘除，就能轻而易举地窥破嘉文国际的虚实。
就算金山大厦后来真的被他们炒作到十七点八亿的天价，刨去那笔八个亿的借贷。
嘉文国际当时的真实市值，顶天了也就十个亿左右。
可股市里那帮被利好消息冲昏了头的股民，却依旧把它当成了一家市值十八亿的优质上市公司，趋之若务地疯狂追捧。
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桩漏洞百出的荒唐事！
想通了这一层，王建军再反过头去审视嘉文国际这一年来的市值膨胀之旅，只觉得处处都是破绽，遍地都是猫腻。
四百亿？
一年时间翻了足足二十倍！
王建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出声。
“他娘的，就算是那些卖洗衣粉的混蛋，也没这么暴利吧！”
恒楚看着王建军骤然煞白的脸不由得嗤笑一声。
“卖洗衣粉的那帮人好歹还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闯刀山火海。
嘉文国际的这帮大老千，动动嘴皮子，耍耍笔杆子，就能把股民的血汗钱骗进兜里。
更气人的是，他们赚钱的速度不仅比卖洗衣粉的那帮人来的快，还td更干净，你到哪说理去。”
谈笑间，恒楚伸手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皱巴巴的财报扔到王建军面前。
财报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被红笔圈出了好几个窟窿，刺眼得很。
“这是他们去年的财报，营收增长百分之三百，利润翻了近五番。
港岛就这么屁大点地方，房地产也好，进出口也罢，哪门子生意能这么离谱。
说白了，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用新股东的钱，填老股东的坑。
等坑大到填不上了，这帮幕后的豺狼，就会卷着钱跑路，留下嘉文国际这个空壳子，还有一屁股债，让股民和银行去哭爹喊娘。”
王建军捡起财报，手指都在抖。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财务数据，但恒楚画出来的红圈，象一个个血洞，看得他头皮发麻。
“恒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跟着他们一起捞一笔就跑，还是……”
“跑？”恒楚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我们为什么要跑？
嘉文国际的泡沫，迟早要被人戳破，我们要做的，不是跟着他们一起吹泡泡。
而是在泡沫破掉之前，狠狠捅上一刀，然后捞走我们该得的那份。
看穿他们的骗局后，嘉文国际那帮高层的一举一动，在我眼中就是泡沫破裂前的信号。”
“等信号一到，我们就在股市上做空嘉文国际。
到时候，泡沫破裂，嘉文国际股价暴跌，我们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在反手抄个底。
别看嘉文国际的业务大多虚浮无比，但旗下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待到嘉文国际破产清算时，我们完全可以拿着从嘉文国际身上赚到的钱抄底这些好项目，来个双赢，我们赢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