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住在白川家的祖宅之中的有四位。
除了姐姐白川百叶,继母白川莉香之外。
还有一位最重要的女人,祖母白川纱织。
“哎……”离开了客厅的白川千凛面色忧愁的朝着宅邸最深处的房间走去,不由的叹出一口气。
比起百叶姐,这位祖母更是白川千凛更不愿意面对的人。
虽然目前白川纱织表面上退休的状态,但其实白川纱织依然大权在握,在幕后管理着财阀的一切并且还担任着家族的教导长辈的职责。
如果说这个白川家还有谁能压得住白川百叶的话,那就只有祖母辈分的白川纱织。
性格强势且顽固,白川千凛面对百叶姐还能顶嘴。
对于祖母,那就只能低头。
想着,她在一扇古朴厚重的和室推拉门前停下脚步。
门是上好的桧木制成,上面绘制着精致的浮世绘图案,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白川千凛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平静、温和但带着习惯严肃的女声。
白川千凛推开沉重的拉门。和室内光线幽暗,只点着一盏古雅的纸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息。
一个穿着墨色留袖和服的曼妙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跪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庭院中的枯山水景观。
白川千凛步入室内,轻轻关上门,然后对着那个背影,躬敬地弯腰行礼。
“祖母,我回来了。”
这时,那道身影终于缓缓转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堪称艳丽的容颜。
肌肤白淅细腻,五官精致如画,一双上挑的凤眼流转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漠。
她的头发乌黑亮泽,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古典发髻,插着一支素雅的珍珠发簪。乍看之下,她不过三十许,风韵正盛。
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着与年轻外貌截然不同的、经年累月的凛然气势。
这便是白川家现在的家主,白川纱织。
实际上这位年龄也确实并未超过四十岁,她并非白川千凛的亲生祖母,而是父亲的小姨,是白川千凛的二祖母。
因此白川纱织的年龄尚且年轻,听说她与自己的亲祖母相差十多岁与自己的父亲稍微年长几岁。
“千凛,”白川纱织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过来坐。”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蒲团。身前的矮几上,一套精美的黑乐茶碗和茶筅已经摆放整齐,一个小巧的白瓷炭炉正温着铁壶,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白川千凛依言走上前,在她对面端正地跪坐下来,双手轻轻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白川纱织没有说话,而是开始专注地进行点茶的程序。
她的动作流畅的将热水注入茶碗,茶筅快速搅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碧绿的茶沫逐渐变得细腻丰盈。
“你昨晚没有回家。”白川纱织一边动作,一边淡淡地开口,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来了,听着这句质问声。
白川千凛早有准备,但此时依然心情有些沉重。
然而回想那些记忆,白川千凛并不后悔答应清水结衣她们留宿的邀请。
“是,祖母。去了同学家参加了一个小聚会,留宿了一晚。”白川千凛低头看着祖母手中的茶碗。
“恩。”白川纱织轻轻应了一声,将点好的茶碗用双手托起,平稳地递到白川千凛面前。“年轻人,偶尔与同龄人相处,是好事。松弛有度,方是长久之道。”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白川千凛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谢谢祖母。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做出有损家族声誉的事情。”
“白川家的女儿都知道轻重,我也相信千凛你。”白川纱织自己也端起一碗茶,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小口。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茶汤上,又似乎穿透了茶碗,落在了更深远的地方。“听说,你最近在学生支持部,和一位叫秋月阳树的男同学,相处得颇为密切?”
依然是轻描淡写的询问,可问题却相当的毫不留情。
白川千凛的心猛地一跳,她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是学校安排的,我们需要共同完成一些委托,纱织祖母你也知道这些吧?”
白川纱织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凤眼静静地看向白川千凛,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力量:“恩我知道这些事情,但我倒是听说,你们为了给古典文学部的小野美雪查找灵感,还特意一起外出‘采风’?去了郊外?那是第一次外出留宿吧?”
白川千凛垂下眼睫,盯着碗中碧绿的茶汤,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所以,祖母的意思是她昨天是第二次外出留宿了。
事不过三,才有此时的这样的对话。
白川纱织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呼出了一口气。
她放下茶碗,用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千凛。”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在这个家里,你姐姐百叶,是注定要继承家业,为家族开枝散叶的那一个。她的婚姻,她的未来,早已与家族的利益紧密相连。”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在看着某种既定的命运轨迹。
“而你,”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冷静。“作为次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保险’。是为了防止百叶,或者她的子嗣出现任何‘意外’时,家族不至于后继无人。你不需要象百叶那样背负联姻的重担,但同样,你也不能拥有寻常女孩那般随心所欲。”
白川千凛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是,祖母。我明白了。”
她低头望着身下的榻榻米,白川千凛能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这就是她在温泉时对秋月阳树提及过的那句话。
想要与她恋爱,必须先过白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