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事件后的第三天,全球稀晶网络检测系统,捕捉到了异常波动。
守护协议进入休眠状态。
对于普通用户而言,这种变化只是感觉设备响应,略微“迟钝”了些,像是网络拥塞时的短暂延迟。
但对沈晓娜这样的深度使用者来说,变化却是实质性的:
她能感知到的共鸣网络变得模糊,就如同近视者摘掉了眼镜,眼前世界失去了清晰的轮廓。
“据预测,休眠期将持续四到六个月。”
她在北京总部的会议室里汇报,眼下的那片乌青,显示她几乎没合眼,
“这段时间,共鸣守护网络仅维持基础功能:如定位和警报。而主动防护、伪装、反追踪等高级功能则全部暂停了。”
长桌两侧,核心成员端坐如松:
沈逸、林晓、南光、楚澜清、安娜,还有两位从上海紧急赶来的稀晶技术专家。
小园则坐在楚澜清旁边的特制儿童椅上,全神贯注地玩着一个稀晶感应积木,似乎也在默默倾听。
“那些孩子怎么办?”
楚澜清眉头皱紧,最关心这个问题,
“索菲亚,还有其他已经发现的共鸣儿童。”
沈晓娜迅速调出一份加密名单,神色凝重:
“目前,我们确认的未成年共鸣者共有四十三人,分布在全球十九个国家。”
“我已经通知了所有守护者——他们都是我们精心筛选、值得信任的稀晶工程师或医生。他们会暂时转入更深度的隐蔽状态。”
“四十三人…”
沈逸沉吟片刻,眉头微蹙,
“这个数字比我们预估的要多。”
“这是因为稀晶微粒在环境中持续扩散。”
一位专家解释道,
“它们通过水循环、食物链,甚至空气进行传播。虽然浓度极低,但对于孕期暴露或基因敏感者,却足以引发先天性共鸣。”
林晓接过话茬,补充道:
“我们自己的统计数据显示,过去一年出生、并接触过稀晶环境的新生儿中,有07表现出轻微共鸣特质。按照全球新生儿数量计算,这个基数相当庞大。”
“这就是他们着急的原因。”
南光声音低沉有力,
“共鸣者数量在自然增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因此,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在守护协议恢复之前,建立自己的控制体系。”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小园摆弄积木的轻微声响,在空气里回荡。
突然,孩子抬起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那些是已知共鸣儿童的位置,然后用小手比划了一个“抱抱”的动作。
“他在担心其他小朋友。”
楚澜清轻声翻译,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沈晓娜走到小园身边,蹲下身,轻抚他的头:
“姐姐会保护他们的,就像保护你一样。”
小园伸出小手,掌心紧紧贴在她的手掌上。
瞬间,沈晓娜感到一股温暖的共鸣流过心间——不是能量传输,而是纯粹的安慰,仿佛弟弟在说“我相信你”。
这个简单的接触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在这个充满计算和风险的世界里,孩子最本真的信任,无疑成了最珍贵的支撑。
守护协议休眠的第一周,压力测试悄然开始了。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深海监测网络。
那些原本稳定的稀晶-生物共生体数据流,开始出现间歇性中断。
这并非故障,而是某种…干扰在作祟。
林晓的团队经过深入分析后发现,干扰源来自几艘所谓“科研船”,它们在深海共生体密集区域反复投放低频声呐,企图扰乱共生体的自然节律。
“声呐频率与共生体的共振频率接近,但略微偏移,目的是达到扰乱的效果。”
林晓在视频会议上展示频谱图,形象比喻道,
“就像用走调的音符去干扰一个和谐的合唱团。”
“那影响如何呢?”
沈逸关切问道。
“短期看,共生体的数据采集效率下降了40。而长期…可能导致晶格结构紊乱,甚至失去感知能力。”
林晓的回答让所有人一阵心悸。
南光握紧拳头,眼闪愤光:
“他们在测试干扰手段,为大规模控制做准备。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共鸣儿童相继报告出现轻微不适——头疼、失眠、注意力涣散。尽管症状不严重,但同步性明显,都在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发作。
沈晓娜交叉分析数据,终于找到了其中规律:
症状发作时间,竟然对应着某些地面站,向同步卫星发送特定指令的时间窗口。
而这些指令内容虽为“系统校准”,但信号特征与已知的共鸣干扰设备高度相似。
“他们在进行远程、低强度的干扰测试。”
沈晓娜得出结论,
“他们不是要伤害孩子,而是找共鸣频率的‘敏感点’,就像用不同频率的声音,去测试玻璃的共振频率,找到那个一击即碎的点。”
楚澜清听得后背发凉,急问:
“那小园有感觉吗?”
“暂时还没有。”
沈晓娜看着监测数据,心中稍感宽慰,
“他的共鸣强度更高,抗干扰能力也更强。但他能感知到其他孩子的不适…昨晚他做了噩梦,梦见好多小朋友在哭。”
那个晚上,小园第一次在睡梦中流泪。
楚澜清抱着他,感受到孩子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她轻声哼着摇篮曲,直到黎明时分,小园才终于安稳睡去。
而楚澜清却再也没能入睡,睁着眼睛等到天亮,心中忧虑无尽。
第二周,反击开始。
沈晓娜没有坐等守护协议恢复,而是主动出击。
她利用休眠期网络“透明度”提高的特点——没有了主动防护的“滤镜”,恶意扫描反而更容易被识别和追踪——布置了一个精密的陷阱。
她创建了十几个虚拟的“共鸣热点”,分布在各大洲的各个角落,每个热点都有完整的假数据:
伪造的医疗记录、合成的监控录像、甚至模拟的脑波信号。然后,她通过暗网渠道,“无意中”泄露了这些热点的存在。
鱼很快上钩了。
三天内,七个虚拟热点遭到扫描攻击。
沈晓娜迅疾反向追踪,成功锁定了攻击者的二十三个实体位置——从圣保罗的写字楼到柏林的公寓,从新加坡的数据中心到开普敦的仓库,无所不包。
“大部分是商业情报公司或私人安保承包商。”
她将名单发给沈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资金链追溯到同一个离岸基金——‘未来进化基金会’,注册在开曼群岛,董事名单里竟有三个前‘普罗米修斯之子’的高管。”
有了具体目标,就可以针对性展开行动了。
林晓提议:“我们可以公开这些信息,让他们暴露在阳光下。”
“但他们会否认,然后转入更深的地下。”
沈逸摇头否认,
“而且,这些公司很多都有政府背景,强行曝光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那怎么办?看着他们继续为非作歹吗?”
一直沉默的安娜开口了,语气决绝:
“商业对手就用商业手段对付!”
她在莫斯克的办公室远程接入会议,
“这些公司大多依赖稀晶技术相关业务。如果我们暂停对他们的技术授权,或者…提供更优惠的条件给他们的竞争对手,那么他们必将陷入困境。”
经济施压,比公开对抗更隐蔽,也更有效。
沈晓娜和沈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同。
于是,计划启动。
沈氏集团及其全球合作伙伴开始调整商业策略:
对清单上的公司提高专利授权费,延迟设备交付,优先服务他们的竞争对手。
同时,通过安娜的东欧网络,散布这些公司“技术不稳定”、“数据安全存疑”的传闻。
一时间,这些公司沉沦入舆论的漩涡和商业的困境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
一周内,两家较小的承包商宣布倒闭,三家上市公司股价暴跌15以上。
攻击频率明显下降,转为更谨慎、更隐蔽的模式。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机会。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