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深秋的午后,风里已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楚澜清收紧米白色风衣腰带,半蹲下身,仔细检查小园鹅黄色连体服纽扣。
孩子走路尚有些摇晃,但已能清晰喊“妈妈”“爸爸”,偶尔还会蹦出“姐姐”“光”等词。
“那是大楼,那是云。”
楚澜清指着周围,耐心地教着。
两岁孩子仰脸看她,瞳孔深处星空般光晕,在灰蒙天色下格外柔和。
“妈妈。”
小园奶声奶气地喊,伸出戴着小手套的手。
“嗯,妈妈在。”
楚澜清握住那只小手,感觉孩子的手心异常温热——这是能力即将无意识扩散的前兆。
她抬头看向四周。
远处,三环路上的车流如银色细带,更远处,五六栋摩天楼正在拔地而起,塔吊如钢铁巨臂划破天际。
突然,小园停下摇晃的步伐,小手猛地指向西北方向最高的在建楼宇。
楚澜清顺着手势望去—
吊着数吨重钢梁转动的塔吊,动作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住了,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精准悬停。
钢梁在风中摆动,塔吊操作室方向,隐约可见一人慌张探出头。
对讲机杂音穿过百米的距离飘来:
“……我也不知道,忽然觉得应该停一下!”
楚澜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抱起小园,感觉孩子小身体在微微发抖。
“怕。”
小园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怕什么,宝贝?”
小园说不清楚,只是固执地指着西北方,瞳孔中的星光开始不规则地闪烁。
楚澜清立刻掏出手机。
屏幕瞬间亮起,一条特别关注推送,跳了出来:
ca912航班,莫斯克飞北京,预计两小时十五分钟后,降落大兴机场。
沈晓娜就在那架飞机上。
她手指冰凉,点开航班详情。
实时状态显示“延误”,原因栏空白。
拨打晓娜的电话,转接语音信箱。
“这不是巧合。”
楚澜清低声自语,抱紧小园。
孩子的能力正在进化,从影响身边小事到预警远方的危机。
上周让数据中心免过载,三天前让咖啡奇迹避开文件,这些“小福星”事迹让公司上下对这特殊孩子称奇不已。
但此刻,楚澜清只觉那背后一直藏着,“有益”和“可控”条件。
如果不可控呢?
莫斯克,谢列梅捷沃机场f航站楼。
沈晓娜第n次看表。
航班已经延误47分钟,广播里反复播放机械女声,“因安全核查,请乘客耐心等待”,却无具体解释。
十八岁的青春女孩,背靠贵宾室深色玻璃幕墙,扎着利落马尾,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只特殊稀晶传感器手表。
她手里平板的屏幕上,加密通讯界面空白一片。
总部已经十二分钟,没有更新消息了。
这不正常。
“沈小姐?”
不知何时,一名穿机场制服的男人,出现在她身旁。
笑容标准,
“请重验您的登机牌。”
沈晓娜掀眼皮,拇指悄然滑过手表侧面。
稀晶传感器瞬间激活,感知波动:
表面礼貌下的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是飞机延误?是她被困在这里?
还是更糟的情况?
她递过登机牌,同时平静地问:
“延误原因究竟是什么?”
“这是例行检查,请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
男人避开她的目光,扫描动作却慢得可疑。
扫描器“嘀”声响起刹那,沈晓娜手表最高优先级警报,剧烈震动三下。
她低头假装整理背包,快速瞥了眼表盘内侧的微型显示屏:
卫星云图碎片、电磁频谱分析、红色警示框……航线上的异常电磁干扰云团,覆盖ca912预定飞行路径的某个关键节点。
不是事故。
可能是谋杀。
针对机上三位稀晶技术专家——也许还有她。
“小姐,建议您前往贵宾室休息,一旦有消息会立即通知您。”
制服男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晓娜点头致谢,转身朝贵宾室走了三步,突然左拐,推开紧急通道防火门。
她一边快速下行,一边发送加密信息:
“ca912受威胁,航线被设伏。我需立即离场。专家团队应分散撤离。”
回复几乎瞬达:
“同意。三号方案。机场内可能有接应者。”
接应者?
还是猎杀者?
沈晓娜在二楼停住,透过楼梯间小窗望向停机坪。
ca912的波音787正在被地勤车辆包围,但其中两辆黑色厢式车停在飞机阴影里,位置不对劲,像是随时准备拦截或追击。
“沈晓娜小姐?”
楼下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欧式英语口音,
“请留步。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女孩瞳孔骤缩。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位置。
手按上腰间藏着非致命性稀晶脉冲器。
她屏住呼吸,悄然后退,目光扫视楼梯间:
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通风管道太小,向上是死路……
楼下脚步声逼近,不止一人。
沈晓娜猛然抬腕,用表盘对准防火门的电子锁。
稀晶共振频率调整,03秒后,锁芯内传来“咔哒”声。
她推门冲进二楼机场办公区走廊。
“她在二楼西区!”
追喊声从楼梯间传来。
沈晓娜奔跑,白衬衫后背被冷汗浸湿。
前方走廊尽头是货运电梯,显示停在一楼。
她猛拍按钮,回头瞥见,两个穿便装的追赶男人,冲出了楼梯间。
电梯不来。
沈晓娜没有犹豫,闪身进了办公室,反手锁门。
门外,敲门声礼貌而冰冷:
“沈小姐,请开门。大使馆需要确保您的安全。”
谎言!
大使馆的人不会这样追踪。
沈晓娜背靠墙壁,快速思考。
手表再次震动弹出新信息:
“干扰源确认移动,正向机场方向靠近。对方知道你在这里。”
他们不只要在空中制造事故,还要在机场直接动手。
沈晓娜抬头,见天花板栅板边缘有新鲜刮痕,似有人不久前动过。
她踩上货架,用力推开栅板,翻身爬进通风管道,在狭窄的空间匍匐前进。
下方传来破门声,男人的咒骂,清洁大妈的惊呼。
管道分岔。
左?右?
沈晓娜用牙齿咬开手表侧面的保护盖,露出微型显示屏:
左侧管道深处,两个静止的热源信号。
埋伏。
她转向右侧,在黑暗中艰难爬行。
管道突然向下倾斜,通向机场行李分拣区。
前方出现光亮和机器轰鸣声。
沈晓娜从通风口栅板缝隙望去,下方是庞大的自动行李分拣系统,传送带将行李箱运往各个航班。
工作人员稀少,监控摄像头密集但有几个盲区。
她需要离开机场,但所有出口肯定已被监视。
需要伪装,需要—
下方传送带上,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正缓缓经过,里面是地勤人员的制服。
沈晓娜估算距离,汲气,推开栅板,跳下。
北京,沈氏集团屋顶花园。
楚澜清抱着小园冲进电梯,颤抖着手指按下通往地下指挥中心的楼层按钮。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小园哭了起来,眼中星光不受控制地扩散,在电梯金属墙壁上投出奇异光斑。
“不怕,不怕。”
楚澜清轻拍孩子背,自己心跳却如擂鼓。
指挥中心大门滑开,巨型屏幕分割显示画面:
有莫斯克机场平面图、ca912航班实时状态、电磁干扰云团移动轨迹,还有沈晓娜手表传回的零星生命体征数据,显示心跳过快、肾上腺素水平激增。
“楚总。”
技术主管脸色苍白,
“三分钟前晓娜信号,进入机场非公共区域后消失,我们追踪到两个可疑热源接近其最后位置。 ”
“莫斯克方面联系了吗?”
“大使馆已介入,但机场安全部门……内部可能有问题。”
楚澜清将小园交给赶来的保姆,但孩子死死抓住她的衣角不放,眼中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妈妈……姐姐……掉……”
小园断续地说。
“掉什么?”
楚澜清蹲下身,直视孩子的眼睛。
小园小手在空中比划下降轨迹,接着指向屏幕上飞机图标,再指向另一块显示气象数据的屏幕。
那里,一个未被标注的微小气流扰动正在形成,且其位置与电磁干扰云团恰好重叠。
楚澜清顿时明白了。
“他们不只要在地面动手。”
她声音发干,
“他们准备了双重保险。如果晓娜逃脱地面袭击,就在空中……”
技术主管猛地转头:
“干扰云团可能掩盖,高空定向气流扰乱装置。如果飞机经过时突然遭遇垂直风切变——”
话未说完,小园突然尖叫。
高频共鸣啸叫中所有屏幕闪烁,稀晶罐压力飙升,备用电源自动启动
而小园瞳孔中的星光,此刻如超新星爆发般刺目。
屋顶花园方向传来巨响。
楚澜清冲向监控屏:
刚才那台塔吊,此刻钢索突然崩断,数吨重的钢梁坠落,但在距离地面三十米处,诡异地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改变轨迹,轰然砸向无人区。
不是事故。
是小园的恐惧共鸣,无意识地扭曲了现实物理法则。
工作人员惊恐地看着孩子。
那些曾经“小福星”的赞叹目光,此刻掺杂了新的畏惧情绪。
楚澜清抱起小园,感觉孩子浑身滚烫,意识开始模糊。
而屏幕上,沈晓娜的生命体征信号重新出现,微弱,但移动中。她在哪里?
能否逃出双重杀局?
楚澜清抬头,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光点,低声说:
“启动‘星盾’协议。不计代价,把晓娜接回家。”
指令下达的瞬间,她怀中的小园突然停止哭泣,用清澈得可怕的眼睛望向她,清晰地说出两个字:
“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