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里，柯柠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倏然放大。
她几乎下意识想出来，却被身边的女人轻轻拦住。
柯柠眉心微蹙，心底快速盘算着什么。
虽然不知陆妄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很清楚，他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
从警局把江芯弄出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大费周章，必有所图。
陆妄尘淡笑不语。
不承认也不否认，似是在等什么。
包厢里一度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席司承终是没能沉住气，“如果小舅舅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是吗？”
灯光映射下，陆妄尘眸子里的讥讽毫不掩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席总前几天在席家老宅的家宴上还一副爱妻如命的样子，怎么现在忽然就开始为另一个女人来找我谈条件了呢？”
“这么做，就不怕爱妻人设被人拆穿吗？”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洗手间的位置，似是在好奇什么。
只是席司承一心扑在江芯的事情上，没注意到。
沉吟片刻，看似冠冕堂皇地开口，“江芯算是我堂妹，她出了事，我不能不管。”
“算是？”
陆妄尘嗤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男人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油然而生，“况且，这年头打着兄妹、干亲的名义做见不得人的事的人还少吗？席少是觉得我好骗？”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就连席司承身后的助理周言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想要辩驳，却被席司承先一步打断，“陆总直说吧，究竟怎样才能放过江芯？”
“我以为，席总应该很清楚才对。”
陆妄尘察觉到他的不满，却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愈发的挑衅。
席司承不傻。
陆妄尘一个最不喜欢无效社交的人肯从云京千里迢迢亲临霖城，自然不止是为了参加什么席家家宴。
南屿山的项目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只是席家老宅建在南屿山，老爷子有先见之明，建造老宅之馀，把周围地皮也都买了下来。
这几年旅游业发达，南屿山景观壮丽，自然是众人眼里的大肥肉。
席司承早两年就已经有了想法，只是一直下不来填湖批文。
那么多合作对象里，只有陆妄尘有这个本事。
所以席家才打着家宴的幌子请来了这位风云人物。
只是他们忘了，陆妄尘根本不是一个肯跟别人分食的存在。
“我可以让出南屿山的项目。”
考虑了约莫十分钟，席司承不得已松口。
方逸微不可察的吐气，陆妄尘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勾唇，“席总果然是个爽快人。”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有什么变故，合同已经拟好了。”
他示意方逸，后者已经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文档递到席司承面前。
“席总要是没意见，签个字。”
陆妄尘狠是真狠。
他要的不是开发权，而是所有权。
那合同也不是什么合作合同，而是收购。
南屿山内，除了席家老宅，他全部都要。
价格还整整压低了三成。
席司承看着文档，只觉字字都带着血。
一笔一划，都划在整个席家的皮肉上。
签好字，他隐忍着怒意递回去。
这次，陆妄尘亲手接的。
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有苦难言的男人，“以前只听说过用江山换美人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开了眼，见识了什么叫做不要江山要小三的场面”
“席总果然是有魄力，几百亿的项目，说不要就不要了。”
“只是我很好奇，不知席总对自己的妻子”
他微微俯身，故意拉长了声调，“有没有这么一掷千金过啊？”
席司承准备操作轮椅离开的动作骤然停止。
脑海里不受控的浮现出柯柠那张清丽中透着坚韧的脸
人非草木。
婚后的五年，席司承又如何不知柯柠是真心待自己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每次面对她是愧疚难当
五指微微收紧，努力维持住自己平日里温润如水的表象，不答反问，“既然合同已经签了，陆总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陆妄尘轻笑，不疾不徐的走到沙发上坐下，“不着急，等合同归档了再说。”
“那就麻烦陆总多多照顾了。”
席司承虽然心急，却也知道此时不能跟他硬碰硬，“不过我希望在这期间，陆总能保证江芯的人身安全。”
“当然。”
陆妄尘给自己倒了杯酒，慢品。
直到周言推着席司承离开，包厢里才又恢复了安静。
一直陪柯柠待在洗手间的女郎推开门。
听到高跟鞋有节奏的踩在地板上，陆妄尘连眼皮也没掀一下。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迈出了洗手间，他才缓缓放下酒杯，挑眉，“亲眼看到自己丈夫为了别的女人豁出一切，是什么感觉？”
“陆总希望我是什么感觉？”
柯柠冷笑出声。
总算知道了陆妄尘给她看的什么好戏。
在曾经抛弃过自己的人面前，再一次诱导着自己丈夫为了别的女人将她视作无物。
还有比这更能羞辱人的吗？
陆妄尘不知道，柯柠在洗手间的时候，是如何将手心抠破才勉强将眼泪逼回去的。
也不知道柯柠走出来面对他需要多大的勇气。
毕竟，他也从来不在乎她的感受
陆妄尘怎么也没想到柯柠会是这种反应。
他想过她会发怒，会伤心，甚至会冲出来质问席司承，就象当年质问他的那样
可无论时哪种结果，都不该是现在这样
平静、若无其事。
除非
陆妄尘眼眸微眯，毫无怀疑的下了结论，“你不爱席司承。”
刹那，柯柠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
幸而有包厢里的琉璃灯光作为遮掩，欲要反驳时，却被男人斩钉截铁的打断。
“承认吧，柯柠。”
陆妄尘起身绕过茶几，在她面前站定，不给她任何撒谎的机会，“我见过你爱一个人的模样，如果你真的爱席司承，听到他为别的女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
见过她爱一个人的模样
是啊，他见过。
这句话，撕开了柯柠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自己在他面前遮掩出来的夫妻恩爱彻底粉碎。
噙着泪抬眸，柯柠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真是没想到啊，陆总这个年纪，居然还会相信爱这种东西。”
陆妄尘皱眉，“你不信？”
“不信。”
柯柠没有丝毫尤豫，“爱的结果，不爱的结果，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