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没几天就要出发去夔国了。
学还是得继续上的。
柚柚唉声嘆气地爬到了国子监,发觉今日的学堂里,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还没等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里头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嗡嗡嗡地炸成了一片。
一群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们,此刻正扎堆凑在一块,交头接耳,神情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探究。
“听说了吗夔国要办一场大宴!”
“何止是听说了,就连民间都在议论此事呢!”
“叫什么饕餮宴你听听这名字,多霸气!能被请去的,那得是何等人物”
一个穿著宝蓝色锦袍的小胖子,正唾沫横飞地说著,他是礼部尚书老来得的子,上头还有个已及冠的哥哥,老两口就放心宠著这个孩子。
他压低了声音:“我爹反正是没收到请柬。”在发现周围其余的同门们也没有收到后,就愤懣道:“既然都不许人去,弄得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夔国向来神秘,极少与他国往来。这次破天荒地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让他们都好奇了起来,偏偏又没收到请柬。
一时间,学堂里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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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柚慢吞吞地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坐下,耳朵里被塞满了“饕餮宴”三个字。
也不知道这夔国是打的什么主意,一副要把这个消息昭告天下的模样,像是生怕有人不去似的。
小胖子忽然出声:“依我看,能去的,必定是文武双全,人中龙凤。”
他说著,不经意地扫了眼角落,正好看见慢吞吞整理书本的柚柚。
他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哼了一声:“反正某些靠著关係进来的,是想都不要想了。”
他声音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周围却没人敢附和。
开玩笑,除了这个脑子都被家里惯坏了的,谁敢出言开嘲。
不就是仗著他们年纪还小,一切都能被定义成孩子间的玩闹才敢这么说话吗
柚柚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子看向出声的人,歪了歪脑袋。
这人上次因为在学堂里放虫子嚇唬女学生,被她用戒尺抽了手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疼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孩子被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梗著脖子,瞪了回来。
柚柚收回视线,懒得理他。
秦亦玉却受不得这样,凑过来与她说话,声音控制在那人能听见的范围:“柚柚,听说你要和夫子告假几日,是要去做什么呀”
“告假!你又要出去玩了”
显然对於一个孩子来说,平时的不对付还没能告假来的衝击力大。
不过秦亦玉和柚柚都没理睬他,柚柚笑纳了秦亦玉的好意。
“去夔国呀。”
她拿出了请柬晃了晃,周遭就一片譁然。
就在学堂里闹哄哄得快要掀翻屋顶的时候,负责教导他们的老太傅终於板著一张脸走了进来。
“肃静!成何体统!”
老太傅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总算让学堂勉强安静了下来。
等下了学,秦亦玉才依依不捨地牵著柚柚的手,脸上满是落寞:“去这一次要多久才回来呀”
柚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誒”
秦亦玉眼巴巴地望著柚柚,柚柚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眨了眨眼:“就一个宴会,也参加不了多久啦!而且我会给你写信的哦。”
秦亦玉用力点点头,眼眶微红。
小孩子之间的友情就是要整日黏在一起,因为经歷的年岁太少,都是彼此童年的收藏家。
几日行程后,他们终於抵达了夔国境內的一处城池中。
只见城中气氛热烈非凡,处处张灯结彩,好似在庆祝什么盛事一般。
一打听才知道,这样边远的小城竟也在为饕餮宴做著准备。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场普通的宴会。
柚柚这么想著,有些担忧地看向穷奇旁边被打晕了过去的饕餮。
自从离夔国越来越近,那股味道对他的影响就越发大。
饕餮就乾脆化成了兽型和穷奇缩在一块,无论是什么兽类,总归是原型的时候最有安全感。
只不过显然这样也抵挡不住,穷奇就给它拍晕了。
春雨看见了车厢里多了条小黑狗还在诧异呢,以为是旺財在外头生的狗崽子给叼回来了。
路上行程久,一行人就在城內寻了个空的宅子租下来落脚。
这次他们是隱瞒了身份前来赴宴的,毕竟这饕餮宴声势浩大,实则真正收到请柬的,也不过是各国的皇室。
但皇室成员,尤其是重要的皇嗣,轻易不会亲身涉险,前往他国参加这等名目古怪的宴会。风险太大,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真正会前来的,除了像他们这样,怀著特殊目的的,约莫也就寥寥数人。
就让柚柚有一种,这宴会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全天下都闻名,並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有人去。
安顿下来后,江若云便吩咐侍卫暗中查探城中消息,尤其是关於那饕餮宴的相关事宜。她自己则带著柚柚,在租住的宅院中稍作休整。
柚柚趴在窗边,看著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脸上大多带著节庆般的喜悦,仿佛这是什么普天同庆的盛事。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浓重。
明明设宴的地址在夔国都城,她不明白,也不是春节之类的传统节日,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劳民伤財。
还是说。
已经有钱到了不在乎这样浪费的程度了!
想想就生气。
她转身跑到內室准备去戳一戳她的那个金蟾小像,穷奇正蹲在软榻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爪子拨弄著昏睡中的黑色毛团。饕餮即使在昏迷中,四肢也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柚柚担忧地问。
穷奇甩了甩尾巴,冷静道:“暂时死不了。晕著总比失控好,你也不想看到它一路横衝直撞把房子都吃了吧”
“它现在挣扎,是还保留著一丝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维持这个体型。”
“这宴会肯定是衝著它来的,不能被別人发现它就在我们这。”
正说著,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似乎有什么队伍正从街道上经过,引得人群阵阵欢呼。
柚柚还以为是有什么杂技表演看,凑到窗边,却见是一尊三人高的雕塑。
那雕塑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泽,材质似墨玉一般。
柚柚仔细看去,发现那竟是一条龙的形象。
只是这龙与她在天庭见过的那些有些许的不同。
较之看起来更勇猛善战,鳞片参差不齐地翘起,龙角向后弯折,看形態,竟像是描绘的战后受伤的龙族。
街上的百姓们却对这雕塑极为热情,纷纷跪拜行礼,口中念念有词。
柚柚听了几句,大概是什么“龙神庇佑”、“国泰民安”之类的祈愿。
队伍缓缓前行,那雕塑被抬著穿过街道,所过之处,百姓们爭相叩拜。
“真奇怪。”
穷奇也附和:“凡间供奉神祇,塑其金身,无不是宝相庄严,或显威武祥瑞之態,以求庇佑。这尊雕塑却刻意雕琢出战损之姿,鳞片翻卷,龙角折损比起引人崇敬,倒像是在抹黑形象似的。”
“还是说,这可能描绘的是龙族战后的姿態”
穷奇也不好说,只道:“找个人问问便知。”
春雨是个活泛的姑娘,平日里最爱跟人搭话。
柚柚一个眼神过去,她立马领会,拍拍身上的灰就往外跑。
“郡主,奴婢这就去打听!”
柚柚趴在窗边,看著春雨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很快就混进了街上的人群里,一身在夔国购置的衣物,看起来没有半分的违和感。
春雨长得討喜,又会说话,没一会儿就跟街边卖葫芦的老婆婆攀谈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春雨终於回来了。
她脸上红扑扑的,手里还拎著几串葫芦,一进门就嘆气:“这老婆子也太会做生意了!”
“问一个问题就说要买一串,跟打劫似的。”
春雪跟在她后面进的屋,手上竟然还有几串,看起来也累得不行,气喘吁吁:“都说了换个人问,这就是个奸商!”
柚柚:“”这是把整个摊子都买下来了吧
春雨:“你没看那老婆子看起来最瘦弱,摊子的位置却最好这如果不是夔国民风淳朴到了赚钱这种事也讲究一个尊老爱幼,就是她跟这一块的地头蛇有关係。”
“如果她不答应,谁敢跟我们说”
春雪吶吶,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理亏之下跑到一边默默地开始替大家解决起了葫芦。
春雨则开始分享刚才打听到的消息。
“那老婆子说,这段时间本就是夔国的龙神节,不止是因为那个饕餮宴。”毕竟那宴会办得再如何豪奢,对於普通老百姓来说,也不过是忙碌日子后的谈资,说笑过想像过也久就拋诸脑后了。
“这龙神节,据说是当年夔国的开国之君,在一场苦战前,寻到了云螭宫,求到了他们的祈福,后来他在战场上濒死,龙神降世,不仅將他解救下来,还瞬间扭转了战场的局势。”
“后来开国之君登基,为了感念龙神救命之恩,就按照那条龙受伤的模样,铸了这尊雕像,世世代代供奉。”
“其实还不止这一尊,只是铸造雕塑的玉石特殊拢共也没有几座,这座城镇又偏远,就只轮到了这一尊。”
柚柚从春雨手里薅了一根葫芦,好奇问:“难道还有別的龙的模样”
春雨点点头:“说是夔国祖上受龙族恩庇,真论起来有数十条之多,只不过只能在都城瞧见所有的雕塑。”
“那老婆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里都在发光,还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都城瞧瞧每一尊的雕塑。”
春雨说到这,想到那老婆子刚刚的表情,身上就像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似的不舒服极了,偏偏又说不出缘由,只道:“周围的小商贩一开始对我还爱答不理的,听到她说起都城,就像是嗅著肉味的狗似的涌上来了,聊得比谁都欢,还好春雪也在,不然光靠我一个人,还真难从人群里挤出来。”
春雨说完,咬了口葫芦,结果被酸得直皱眉。
“这老婆子也太黑心了,放得这么少!”
別人说难吃的,本著好奇的心也一定得尝一口试试。
结果试试就逝世,外面的衣薄到舔一舔就化了,里头的山楂酸涩到柚柚整张小脸都皱巴到了一起:“奸商!!”
一想到这样的葫芦还有十几串,柚柚就眼前一黑。
“浪费粮食也不好。”
春雨一边说著,一边把葫芦扎成了束用罩子罩了起来,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垃圾桶:“饕餮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