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陶然心中一钝。
如何能不觉得触动呢
面前的女子有著全世界最尊贵的身份，视她的目光却犹如她们是能平等交流的地位一般。
她是在真切地，挽留她。
且，她也並非对人人都如此。
但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更坚定了她心中所想。
“妾身省得的，公主府就是再养上个成千上百人都富足。”
她这话说完，就见不远处的软榻上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那也有点太多了吧”
柚柚小声吐槽了一句。
瞧著是刚从软榻上睡醒的模样，一双眼还水润著，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懵懂的话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王陶然忙歉道：“妾身不知郡主在此小憩，惊扰了，实在抱歉。”
“无妨。”
王陶然敏锐地察觉到，原本江若云平淡的面色在看见郡主之后显而易见地柔和了许多，生而锐利的凤眸都漾起了笑意。
“从午间就睡到现在了，也该醒了。”
柚柚小声嘟囔了几句她们听不清的话，就凑了过来，乖巧地与王陶然问了好，好奇地探头探脑：“这是什么呀”
“是妾身为郡主和殿下缝製的衣物。
柚柚可稀罕新衣服了，摸著抱在怀里就不肯鬆手，时不时用细白的手指戳著上面毛茸茸的祥云纹，只觉得像一个个肥嘟嘟的云吞似的喜人。
料子也舒服，抱在怀中如抱著一弯水泉似的。
柚柚看了又看，满意的不得了。
穿著这个睡觉肯定舒服呀！
“谢谢姨姨！”
她笑得甜，连带著王陶然都弯起了嘴角，眼中满是即將为人母的慈爱：“郡主喜欢便好。”
王陶然自觉柚柚醒了先前的话题便不好再继续，谁料室內静默了几息反倒是柚柚先开口。
“我也喜欢姨姨，所以一定要走吗”
啊
她竟然都听见了。
王陶然被柚柚一记直球打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说出口的话都带著迟疑了：“是，是啊。”
“公主府很好。”王陶然柔了眉眼，“只是妾身这样的身份，註定不能久居於此。”
“殿下能收留妾身这么久，妾身已经感激不尽。”
“孩子出生后，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待在公主府，於它，於殿下和郡主，都多有不便。
柚柚设身处地为她想了想，也能理解这样的想法。
毕竟刚开始相处的时候，她甚至都想不出该如何称呼她。
姨娘当然是不可能的，一想到这么个美人要跟温正清扯上关係，柚柚饭都吃不下了。
最后纠结很久才唤的姨姨。
但是理性上能接受，感性上还是捨不得居多。
谁又不想熟识的有好感的人永远陪在身边呢
其实柚柚好奇这个孩子的生父很久了，心中感觉大概率就是王陶然口中的那个未婚夫婿。
但出於私心，她不希望这个就是事实。
因为，她並不觉得一个明知王陶然处境仍要让她有孕的是什么值得託付的男人。
如果被她心心念念记掛的男人就是这么一个玩意，柚柚会觉得很可惜。
“近郊的庄子，还有京中的铺子里都还缺人手，你绣活很好，若是需要，本宫可以为你安排一个活计。”
这倒不是为了安抚她说的假话，王陶然的绣艺精湛，先前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就经常遣她
王陶然犹豫了几息，没有拒绝，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感激道：“多谢殿下，我会努力不会让您的月俸白费的。”
等王陶然离开之后，柚柚蔫巴巴地嘆了口气。
大概是先前在天庭待了太长的时间了，五百年的岁月中，大家的容貌不改，也不会有人忽然离开。
以至於她对於人世间的离別总是不太適应。
就像是一只喜欢囤粮的仓鼠，仔仔细细地將每一颗穀物都妥帖地藏到自己的颊囊里。
可人世间的聚散却从不因她的不舍而停留，总有人会轻轻从她的囤积中离开，留下一个空落落的位置，让她怔怔地发呆，心里也空了一块，闷闷的。
说不上是难受，毕竟真论起来，她和王陶然相处的时间也並不多，只是有一点难以抑制的低落。
但等江若云想好措辞如何安慰她，劝解她之时，柚柚就先一步把自己调理好了。
她是去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和自由的。
又不是赴死！
她该为她感觉开心才是。
王陶然最后生了一个女儿。
虚弱地抱著自己刚出生还皱巴巴的孩子，即使脸上还有汗液粘连的不適触感，心中却流淌著许久未有的安定满足。
只是
她很明確地知道，如果是个女孩的话，温家人不会多在意。
殿下会失望吗
几日后。
江若云走进內室，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陶然正靠在床头，怀里抱著一个襁褓，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原本恬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安。
“殿下。”她抱著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感觉如何”江若云在她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劳殿下掛心，妾身已无大碍。”王陶然的视线落在怀中婴孩皱巴巴的小脸上，“只是，是个女孩儿，让殿下失望了。”
她很爱她的女儿。
但若是个男孩或许还能成为温正清眼中的一根刺，能让温家因为一个流落在外的“长孙”而不得安寧。
可一个女孩，在那些人眼中，无足轻重。
“失望”江若云挑眉反问了一句，先让清枝將她备的礼放在桌案上，才笑道，“本宫为何要失望”
王陶然一怔。
呆愣的眼神让江若云觉得她未免有些老实了。
难怪先前分明手握这样的秘密，也不知道將它作为武器。
於是她的语气带上了玩味，像是要把她带坏似地，慢悠悠地说出了令王陶然瞬间瞪大眼睛的话。
“他们又没在產房盯著，本宫说是什么，他们就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