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捧著一个东西跑了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她献宝似的將双手从背后伸出来,掌心里躺著一个用新鲜草编织成的环。
几朵开得正盛的粉色蔷薇,缀著几片翠绿的叶子,还夹杂著几颗不知名的紫色小野,上面还带著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好看吗!柚柚跟春雨姐姐学的哦!”柚柚举起手把环展示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好看。”
这么说著,她的视线却很难从柚柚手心中的划痕上移开视线。
小孩子的皮肤本就细嫩,被刺刮蹭到,就留下几道细密的红痕。
她有些心疼,又不想扫兴,就弯下腰看著柚柚,笑道:“郡主是要送给殿下吗”
柚柚一听就立马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眼,“嘘”了一声,確定没有熟悉的面孔才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身边。
“不是哦!”
春桃的脸上多了些诧异,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搜索可能的人选,但还没等她想出来,轻轻的重量就落在了她的头顶。
“是为我们最勇敢的战士授勋哦!”
鼻尖瞬间溢满了朵的芬芳和青草的清香,娇嫩的瓣触碰到她的额角,本以为麻木的皮肤感受到了轻微轻微的痒意,直让她心里都泛起了涟漪。
柚柚见她久久不说话,歪了歪脑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啦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我可以换几朵哇。”
“喜欢的。”春桃向来冷静的声音中掺杂了颤音,低著头让柚柚没法看清她的脸,“很喜欢很喜欢。
“是第一次,有人送我。”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道伤疤,以为自己已经將它视作了过往的印记。
可直到这一刻,当柚柚用最纯粹的善意,为她不堪的过去加冕时,她才发觉,內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被彻底抚平了。
眼泪毫无徵兆地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她其实配不起,但伸出来想拿下那环的手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捨不得的。
第一次有人送她,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能与这样美丽的事物相提並论,第一次有这样急切想要抓住的东西。
“怎么哭了”柚柚有些慌了,踮起脚尖想去帮她擦眼泪,“是不是勾到头髮了”
春桃连忙摇头,却哽咽著说不出话。
她蹲下身,將柚柚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泪水无声地顺著脸颊落在地面上,溅开。
“没有”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谢谢郡主,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比金银珠宝,比綾罗绸缎,都要珍贵千万倍。
柚柚被她抱得紧紧的,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便不再多问,只是伸出小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学著娘亲安慰自己的样子。
“不哭不哭,姐姐最勇敢了。”
不远处,江若云正缓步走来,恰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心中百感交集。
等到春桃情绪平復下来,江若云才走了过去。
“怎么了这是”她故作不知,声音里带著关切。
“殿下。”春桃连忙起身行礼,脸上还带著泪痕,“是”
她话还没说完,柚柚就抢先开口道:“是柚柚送了春桃礼物,她感动啦。”
於是春桃原本准备好了的揽锅也没了作用,她头上还戴著郡主编的环,很醒目,但殿下像是没看见一样,只笑道:“既然是收了礼物,那就开心些。”
意外的没有追究。
春桃一怔,对上了柚柚看来的视线,对方朝她眨了眨眼。
虽然知道娘亲不会因为这种事罚自己,但柚柚还是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走著,像是被看见之后就有什么恐怖的事情会发生一样。
“环很好看。”
“手伸出来给娘亲看看。”
柚柚一边缓慢地伸出手,一边小心地看著娘亲的表情,惹得江若云轻笑一声:“既然这么怕还要去编环啊”
“才不是怕呢!”
柚柚支愣了一下,想到现在的处境又一下子支愣不起来了。
“因为她看起来太难受啦,柚柚就觉得得做点什么。”
“而且柚柚也有在小心的啦!”
江若云看了眼她的手心,没受伤,只是有几道划痕,距离她看见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以至於马上都要消失不见了。
“嗯,柚柚是个善良的乖孩子。”
一开始察觉到柚柚真实身份特殊的时候,江若云也会有些茫然。
一个在她心里总是需要呵护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了类似於救世主一样的存在,不至於因此害怕远离,但也会產生类似於——
她真的还需要我吗
这样的困惑。
江若云牵著柚柚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手心那几道快要淡去的划痕。
但更多的还是庆幸。
有这样神秘的力量在背后保护她,这孩子也可以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受世俗的枷锁的禁錮。
回到屋里,江若云取来上好的药膏,用指尖沾了一点,动作轻柔地替柚柚涂抹。
药膏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柚柚仰著小脸,看著娘亲专注的侧脸,娘亲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像是能偷听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江若云开口:“春桃那也有,不过她手上的伤疤有点深,要完全祛掉需要时间。”
柚柚吧唧一口:“娘亲最好啦!”
夜里,柚柚洗漱完,没有像往常一样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抱著她的小枕头,噠噠噠地跑到了江若云的床边。
江若云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这副模样,有些讶异。
“怎么了,柚柚”
柚柚把枕头往床上一扔,手脚並用地爬了上去,然后熟练地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娘亲,柚柚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江若云失笑,放下书,帮她把被角掖好。
“好,我们柚柚是想娘亲了”
“嗯!”柚柚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往她怀里凑了凑。
“怕”江若云更觉得好笑了,“我们柚柚不是最勇敢的吗”
柚柚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今天看的书里有妖怪,长得好可怕,它会从床底下爬出来抓小孩的脚”
她说的煞有介事,小身子还配合地抖了抖。
江若云原本还真信了,结果低头一看,这孩子脸上还带著得逞的笑呢。
“你呀”
她点了点柚柚的鼻尖,又伸手搂住怀里的小傢伙,轻轻拍著她的背。
还是没有戳穿她。
“不怕不怕,有娘亲在呢,什么妖怪都不敢来。”
柚柚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
“娘亲会一直保护柚柚的,对不对”
“当然了。”江若云回答得毫不犹豫。
怀里的小人儿安静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江若云低头,看著女儿恬静的睡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孩子什么都懂。
她是在用这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她需要她。
江若云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收紧了手臂,將柚柚更紧地拥在怀里,下巴抵著她柔软的发顶,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早已被满溢的爱意所取代。
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女儿。
她们是彼此需要的。
这就够了。
等怀中孩子的呼吸变得悠长又均匀,一点微弱的重量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江若云下意识低头看去。
是一朵尚带著体温的。
有些眼熟。
看起来和白日的环上的是一个品种。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