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微弱的低语,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中枢空间最后的稳定。
万劫之门上蛛网般的裂痕不再蔓延,而是猛然向内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轮回之力不再是外泄,而是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喷涌而出,将周围的一切存在都卷入失序的漩涡。
“再……三息……就够了。”苏青璃的声音几不可闻,她单膝跪地的身姿摇摇欲坠,那柄曾斩断无数因果的神纹誓剑上,最后一道誓约神纹也已黯淡无光,裂痕从剑尖一直蔓延到剑柄,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望向林玄策的眼眸,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三息,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纪元。
林玄策重重地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左眼中的“真我之眼”已经不再是燃烧,而是在一种极致的超载中走向自我毁灭。
金色的瞳孔深处,那片由五态巨影构成的识海宇宙,其中一道象征着“圣我”的巨影,其轮廓正像风中沙堡般寸寸崩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
神我五态的平衡已被打破,超载的警示音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鸣响。
“宿主……就是现在!最后一击,必须精准地斩在那个‘命轨锚点’上!”万劫战灵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像是即将熄灭的残烛,它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为林玄策标定出了万劫中枢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个点。
那里,是十二重命轮交汇的中心,是亿万生灵轮回的起点,也是终点。
林玄策不再犹豫。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掌心中那颗残破的万劫之心仿佛与他的心脏产生了共鸣,每一次跳动都让他胸口剧痛。
他猛地将这颗心脏按入自己的心口,动作决绝而惨烈。
“引爆……全部吞噬值!”
他左手中指上的黑戒瞬间失去了所有实体质感,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那并非物理上的黑洞,而是一个纯粹由吞噬法则构成的概念奇点。
林玄策将自己残存的神魂、濒临崩溃的意志,连同那即将失控的“噬我”形态,毫无保留地投入了这个漩涡之中。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半透明,仿佛即将被自己创造的虚无所吞噬。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那坚不可摧的轮回环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光点。
“你说轮回是所有生灵的最终归宿?”他踏出第二步,又一道轮回环崩裂,他的声音在崩塌的空间中回荡,冰冷而坚定,“可我走的路,从不需要归宿!”
虚无之中,一道模糊的残影挣扎着浮现,那是虚无影主最后的执念。
他那由无数怨魂构成的面孔扭曲着,发出凄厉的嘶吼:“疯子!你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座门——你毁掉的是亿万生灵赖以存在的安宁!”
林玄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他踏出第三步,前方的空间彻底坍缩,露出了那散发着本源气息的中枢核心。
“安宁?”他低语,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虚无,“如果这种安宁需要靠剥夺自由、抹杀意志、将灵魂囚禁于永恒的循环中才能换得,那它,根本不配被称之为安宁!”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玄策那决绝的背影。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道身影,一道曾屹立于诸天之巅,却最终选择妥协的身影。
“若神主当年……有你这般不计后果的意志……或许……”辰曜的低语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话音未落,林玄-策已然冲至中枢核心之前。
他全身的力量,他所有的未来与过去,都在这一刻凝聚。
背后的四道巨影——神我、魔我、圣我(残影)、本我——齐齐发出震动寰宇的咆哮,它们的力量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林玄策的右拳。
而那第五态,已经与他神魂合一的“噬我”,则化作一柄无形的虚无之剑,自内而外,贯穿了他的拳锋!
“万劫……命裁!”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成为了这片空间最后的规则宣告:
一拳轰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华万丈的特效。
林玄策的拳头,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中枢核心。
紧接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以他的拳头为中心,逆向爆发!
原本向外喷涌的轮回本源,如同决堤的江河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疯狂倒灌而回,尽数被他拳锋上的那个“概念奇点”吸入,最终归于那枚小小的黑戒之中。
万劫之门,这座镇压了无数纪元的庞然大物,在一阵密集的脆响中轰然崩塌。
那支撑着整个轮回体系的十二重命轮,也随之寸寸碎裂。
在它们彻底化为齑粉的最后一刻,无数被囚禁于其中的残魂,那些早已麻木、失去自我的灵魂碎片,仿佛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的视线跨越时空,汇聚在林玄策身上,一道微不可查的意念汇流而来。
“谢了。”
虚无影主的身影在轮回本源被抽干的瞬间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怨毒与惊惧交织的残响:“你赢了……但‘它’……绝不会放过你!”
噗通。
林玄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半跪在地。
神我五态彻底崩解,他的神魂残损过半,意识模糊,仿佛风中残烛。
左手中指上,那枚吸收了整个轮回本源的黑戒,表面也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门……关了。”苏青璃踉跄着走到他身边,将那柄同样破碎的誓剑插在地上,用自己虚弱的身躯支撑住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
林玄策却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那片因万劫之门崩塌而暴露出的、更深邃的虚空裂痕。
“不,”他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神血的鲜血,声音沙哑,“这只是……开始。”
他的“真我之眼”虽然濒临破碎,却在这一刻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命轨阻隔,再次“看”到了那座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眼——这一次,它已然完全睁开,冰冷、无情,不含任何情绪。
一道宏大而漠然的低语,仿佛并非通过声音,而是直接以法则的形式,自诸天之外传来,烙印在每一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的灵魂深处:
“第九百九十九号变量,威胁等级判定……确认为‘终焉级’。”
“警告!宿主!检测到‘万劫之眼’已启动‘终焉协议’——它要亲自降临了!”万劫战灵在系统最深处发出最后的咆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林玄策却笑了。
他扶着苏青璃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缓缓站起。
他将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破碎万劫之心,重新按回自己的胸膛。
随着他的意志,黑戒的裂痕中,一抹微弱的青黑色火焰,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君王,缓缓复苏。
他仰头,望向那片深邃虚空中正在聚焦的恐怖视线,轻声笑道:“来吧……这一次,换我——来当你的劫主。”
也就在这一刻,在无人能观测到的遥远时空彼岸,一处被无尽混沌锁链层层缠绕的古老废墟中,一道被锁链贯穿了身躯、早已寂灭了无数年的身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那早已失去神采的手,缓缓抬起了一寸。
一道横贯天幕的剑痕,悄然烙印在了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那是第九百九十八位守关人,在彻底湮灭前,留下的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反叛的印记。
中枢核心被吞噬殆尽,其内部的法则支撑已然荡然无存。
绝对的寂静降临了,这并非普通的声音消失,而是一种“存在”的消逝。
原本由轮回之力构成的光与影开始褪色,仿佛一幅被泼上清水的浓墨画卷,所有的色彩与结构都在迅速溶解。
这片曾经承载着亿万生命流转的空间,正在从概念的层面上,向着最纯粹的“无”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