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伸手接住那点星光,神识沉入,快速浏览其中蕴含的契约信息。
魏无羡则趁此机会,看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前辈昨日布下的‘镇岳安灵符’果然神妙,今早感觉山谷地气平稳了许多,连一些之前细微的躁动都抚平了。前辈对地脉之术,当真精深。”
玉衡子闻言,目光微动,看向魏无羡,神色依旧平和:“些许微末伎俩,能有助于此间安定便好。此地经历剧震,地脉难免有损,安灵符可助其自然愈合。魏公子感觉细微躁动亦被抚平?不知是何处躁动?”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随口关切。
魏无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就是阵眼附近,还有东边山壁那边,之前偶尔能感觉到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象是地底还有点‘不服帖’。不过现在好多了,几乎感觉不到了。前辈的符,果然立竿见影。”
他将“东边山壁”和“微弱震动”点出,并归功于安灵符,既是一种试探,也是将可能的异常轻描淡写地带过。
玉衡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色,抚须笑道:“地脉修复,本非一蹴而就。有些许馀波未平,亦是常事。安灵符只能辅助,真正稳固,还需靠山川自身灵性与时间。二位小友的阵法亦功不可没。”他轻巧地将话题带过,既未否认异常的存在,也未深入探究,反而夸赞起他们的阵法来。
这番应对,滴水不漏。
魏无羡心中警剔更甚,这老道,果然知道些什么,且不愿多谈。
此时,蓝忘机已大致浏览完契约内容,收回神识,对魏无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契约条款确实如玉衡子所言,相对平等,约束与权利都写得比较清淅,未见明显的陷阱或强迫性条款。
但越是如此,越显得天机阁所图甚大,或者对他们二人的“价值”评估极高。
“契约我等已看过。”蓝忘机开口道,“内容尚可,然有些细节仍需斟酌。比如‘道义范围内’、‘力所能及’等界定,以及信息共享的具体范围与保密层级。此外,关于我二人身为‘变量’可能引发的关注与风险,天机阁是否能提供更具体的庇护或应对方案?”
他提出的问题皆在关键处,既表现了认真考虑合作的态度,也继续在争取更有利的条件和更清淅的保障。
玉衡子似乎对这些问题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一一解答,态度诚恳,给出的方案也颇具诚意。
双方你来我往,虽然语气平和,却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谈话间,日头渐高。
玉衡子始终未再主动提及地底异常或星河令昨夜悸动之事,仿佛那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最终,双方约定,由蓝忘机和魏无羡再详细斟酌契约细节,明日此时再行商议。
玉衡子三人依旧暂驻谷外,不会打扰。
送走玉衡子一行,魏无羡和蓝忘机回到竹舍。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这老道,滑不溜手。”魏无羡一屁股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关于地底下那东西,他肯定知道,但就是不接茬。还有那契约,看着挺好,可我总觉得太‘好’了。”
“契约本身暂无不妥,然其背后所代表的‘关注’与‘卷入’,无法估量。”蓝忘机沉声道,“地底之物,他避而不谈,愈发可疑。我等需做两手准备:其一,继续深研阵法与自身力量,尤其是针对那地底晦涩波动的探查与防御;其二,契约可签,但需加之一条——‘若因天机阁隐瞒关键信息导致我二人陷入不可预知之险境,契约自动解除,且天机阁需承担相应后果。’”
“加得好!”魏无羡眼睛一亮,“就得防着他们挖坑。对了,蓝湛,”他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检查净尘兰的时候,好象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他将那瞬间的“凝滞感”和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蓝忘机闻言,神色骤然凝重:“凝滞感标记或共鸣”
他闭目凝思片刻,睁开眼,眸光锐利,“若真如此,地底那物之诡异与‘智慧’,远超预估。它并非被动存在,而是在主动‘学习’、‘适应’甚至‘谋划’。”
这个结论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净尘兰是山谷生机内核,也是阵法调和之基,绝不能有失。”蓝忘机断然道,“需立刻加强净尘兰根系与地脉连接处的防护,并尝试反向追踪那‘标记’的来源。”
“我来!”魏无羡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用咱们的融合力量,给它来个‘反标记’,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揪出那藏头露尾的家伙!”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来到阵眼处。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着手加固净尘兰防护时,蓝忘机怀中的星河令,再次传来了那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悸动!
这一次,悸动比昨夜更加清淅,持续时间也更长了一瞬。
与此同时,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那晦涩的“存在感”波动,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范围更广的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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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步的“焦点”,似乎不止一处。
除了东侧山壁,仿佛还有另一处,隐隐指向他们竹舍的下方?!
两人霍然抬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沉的惊悸。
地底的东西,不止一个“源头”?
而且,它们的“活动”,似乎与星河令的悸动,存在着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紧密的关联。
玉衡子对此,究竟知道多少?这枚看似“保障”的星河令,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山谷上空,天光正好。
而地底深处,星枢之契尚未落定,无声的暗涌与莫测的谜团,却已交织成一张更密、更危险的网,悄然笼罩下来。
星河令的悸动与地底那多点同步的晦涩波动,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猝然劈开了表面的平静。
凉亭骨架下的阳光仿佛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绷。
魏无羡和蓝忘机几乎在异动出现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
没有言语,纯粹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形成的本能默契。
蓝忘机一手按住怀中悸动未消的星河令,冰蓝灵力如潮水般涌入脚下阵眼,瞬间将“忘羡同心阵”的监测与防御提升至最高警戒状态,重点锁定了东侧山壁与竹舍下方两处异常波动源头。
魏无羡则身形一晃,已掠至净尘兰旁,暗金色的融合力量沛然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为一张极其细密柔韧的能量网,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净尘兰的根系及其与地脉连接的节点,同时将自身那独特的、对混沌及负面能量异常敏锐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如同最警觉的猎犬,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阵法的光芒稳定而明亮,净尘兰的清辉流转不息,地表的震颤早已停止。
然而,两人神识所及,地底深处那两处“焦点”传来的晦涩波动,却在短暂的同步增强后,并未完全消退,而是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潮湿印记,残留着一种更加隐晦、更加“粘稠”的存在感。
尤其是竹舍下方那处新出现的源头,其波动性质与东侧山壁处的极为相似,却又似乎更加“年轻”?
或者说,更加“活跃”?
“两个不,可能更多。”魏无羡收回部分神识,脸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它们之间有联系。象是一张网上的不同节点。刚才的同步,是整张网被‘扯’了一下。”
他看向蓝忘机手中的星河令,“是这玩意儿‘扯’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同时‘扯’了这张网和这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