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队员们低落的情绪。
他又何尝不是呢？
那股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原来，差距真的可以大到这种地步。
原来，在真正的顶尖战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与蛟龙车里的沉闷不同，徐澈所在的指挥车里，气氛却相当轻松。
“队长，这次回去，必须得让炊事班给咱们加餐。”
“红烧肉，必须是红烧肉！”
天枢分队的陈国涛，正眉飞色舞地跟徐澈邀功。
“必须的。”
徐澈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意。
他心情很不错。
这次任务，有惊无险。
最重要的是，核心剧情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感觉，很好。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通讯请求，打断了车内的闲聊。
是加密的卫星通讯。
徐澈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按下了接通键。
“我是徐澈。”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男声。
是华龙舰的舰长，这次撤侨行动的总负责人，齐零。
“徐澈，我刚接到一个紧急求助。”
齐零的语气非常严肃。
“一名叫苏春的战地记者，刚刚联系上我们。”
“她说，她所在的能源企业遭到了恐怖组织的袭击。”
“一个叫‘卡维’的本地极端组织。”
“企业里的大量员工被绑架，其中，有一名我们的同胞，叫段婷。”
徐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齐零话语中的重点。
不是“一批”侨民。
而是单独点出了一个名字。
段婷。
“舰长，你的命令是？”
徐澈没有多问，直接切入主题。
齐零的声音，透着决断。
“不惜一切代价。”
“把段婷，给我完完整整地救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
徐澈在心里默念着这六个字。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叫段婷的女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否则，齐零不会用上这么郑重的词。
“明白。”
徐澈的回答，干脆利落。
“保证完成任务。”
“好。”
齐零似乎松了口气。
“这次任务，危险性极高。北斗的同志们刚经历了一场战斗，需要休整。”
“这样吧，你让蛟龙突击队，把这批侨民先护送回舰上。”
“营救任务，你们北斗自己……”
齐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澈打断了。
“舰长，我请求让蛟龙一队留下，协同我们作战。”
徐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
通讯那头的齐零，明显愣了一下。
“让他们留下？为什么？”
“他们刚刚经历了那种场面，士气和状态……”
“正是因为这个，才要让他们留下。”
徐澈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慷慨激昂。
“舰长，你是没看到蛟龙的同志们现在的眼神。”
“那叫一个渴望！”
“渴望一场真正的战斗，来证明自己！”
“刚才那场仗，他们全程没捞着开一枪，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儿呢。”
“这股劲儿，如果不让他们在战场上发泄出来，会成为心魔的！”
徐澈说得情真意切，就好像他亲眼看到了蛟龙队员们嗷嗷叫着要打仗的样子。
“您要是现在让他们回去，那不是保护他们，
是在打击他们的军心和士气啊！”
“我相信，杨锐队长也是这么想的！”
“这小子，刚才还跟我请战来着！”
徐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他当然不是真的为了蛟龙的士气着想。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
让蛟龙的人离开，万一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改变了剧情，那就麻烦了。
还是把这些“剧情关键人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主角团嘛，就得有主角团的亚子。】
【怎么能没有戏份呢？必须加戏！】
【放心，跟着我，肉管饱。】
通讯那头，齐零沉默了。
他显然是被徐澈这番“为了友军着想”的肺腑之言给说动了。
过了几秒钟，齐零才开口道。
“……好吧。”
“既然他们求战欲望这么强烈，那就留下蛟龙一队。”
“但是徐澈，我把他们交给你，你必须对他们的安全负责！”
“多照顾一下他们。”
“明白！”
徐澈斩钉截铁地回答。
“请舰长放心，我保证，带出去多少人，就给您带回来多少人！”
“一个都不会少！”
“好。”
齐零挂断了通讯。
徐澈放下通讯器，嘴角重新勾起。
搞定。
而在另一辆车里。
通过车载电台，听完了全程对话的杨锐和蛟龙一队队员们，已经彻底石化了。
我们什么时候请战了？！
我们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当个蘑菇，思考一下人生啊！
大哥你不要给我们加戏啊！
我们只想当个没有台词的龙套啊！
所有蛟龙队员的内心，都在疯狂地咆哮。
他们看着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一种名为“生无可恋”的情绪。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不。
是刚被巨龙的鼻息喷了一脸，现在又要被拖去看巨龙喷火。
这谁顶得住啊！
杨锐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冲到徐澈面前，大声告诉他：“报告！我们不想打！
我们是怂包！我们只想回家！”
他做不到。
军人的荣誉和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咳。”
杨锐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都……都听到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一片更加绝望的沉默。
杨锐深吸一口气，强行给自己，也给队员们打气。
“这是命令！”
“也是一次机会！”
“一次让我们看清差距，学习经验的机会！”
“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
“是……”
车厢里，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那声音，听起来比哭都难听。
杨锐，感觉心更累了。
与此同时。
徐澈已经开始在通讯频道里，重新部署任务。
“北斗各单位注意。”
“任务变更。”
“天枢、天璇小队，立即随我前往目标区域，准备执行人质营救。”
“天玑、天权小队，原地待命，负责护送侨民，与前来接应的二队汇合。”
“收到！”
“收到！”
频道里，北斗队员们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的整齐划一，冷静高效。
“杨锐。”
徐澈切换了频道。
“到！”
杨锐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带你的人，跟上我。”
徐澈的语气平淡。
“准备战斗。”
“……是！”
杨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