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菲菲回完就拉着小影冲了回去。
她和医疗室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遥远过。
当两人把口服补液盐、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这些瓶瓶罐罐准备妥当。
再次气喘吁吁地跑到徐澈面前时，训练场上的闹剧已经进入了尾声。
零星几个肠胃功能比较顽强的汉子，正扶着墙。
迈着虚浮的步子，从厕所的方向挪出来。
他们的脸色，比地上的泥浆还要难看。
“队长……都……都准备好了。”杜菲菲喘着气汇报。
徐澈的目光从那几个“幸存者”身上收回。
“菲菲啊。”
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你，想给他们个教训，这想法没问题。”
“可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个……又低级，又危险的法子呢？”
杜菲菲一愣，刚想辩解，徐澈摆了摆手，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用药，是我们医生的底牌，也是我们的红线。”
“一旦用了，就会留下记录。
今天这事儿，要是他们真往上捅，去查药房的出入库记录，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杜菲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光想着出气了，压根没想过还有这么一茬。
“再说了，甘露醇这玩意儿。
剂量稍微没控制好，就不是拉肚子那么简单了，急性肾衰竭都可能搞出来。
为了出口气，把自己的前途和别人的小命都搭进去，值吗？”
徐澈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让杜菲菲的头低下去一分。
小影在旁边听着，也是心惊肉跳，悄悄拉了拉杜菲菲的衣角。
看着杜菲菲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徐澈话锋一转。
“要我说啊，整人，也得讲究个艺术。”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得用脑子。”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别用药。
你去山里，找点没熟透的野果子，比如青柿子，捣烂了混进他们的菜里。
保证他们吃完，肚子咕噜咕噜叫唤，跑厕所的次数一点不少，但绝对到不了脱水的地步。”
“而且最关键的是什么？”
徐澈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纯天然，无添加，查都查不出来。
他们就算怀疑，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你说对不对？”
杜菲菲和小影都听傻了。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徐澈。
这……这还是她们那个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队长吗？
看着两个下属震惊的表情，徐澈很满意。
他转身，从旁边捡起一个扩音喇叭，掂了掂，然后大步地走到了泥坑前。
泥坑里的女兵们，笑声已经停了，但每个人脸上都还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喂喂！”
徐澈打开喇叭，试了试音。
刺啦的电流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女中豪杰，雷电突击队的现场表演，看得还过瘾吗？”
他调侃的语气，立刻引来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笑吧，尽情笑吧。”
徐澈的声音通过喇叭，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毕竟这可能是你们这三个月里，最后一次笑得这么开心了。”
女兵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徐澈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当特种兵！当中国第一支女子特战队！”一个女兵高声回答。
“说得好！”
徐澈点点头。
“那我再问你们，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成为特种兵？”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凭你们刚刚在泥潭里打滚的狠劲儿？还是凭你们看男人拉肚子的乐子？”
“我告诉你们，这都不算数！”
“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子弹，更不会因为你长得漂亮就绕道走！”
“我们来谈点最实际的。体力、耐力、爆发力。
这些硬指标，你们谁敢站出来，说自己能比得过男人？
比得过刚才那群……正在厕所里奋战的雷电突击队员？”
全场一片寂静。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回避，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时，何璐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报告！”
“我叫何璐，入伍前是军区总医院的外科医生。”
“从生理结构上来说，女性的肌肉含量、心肺功能和骨骼密度，平均水平确实低于男性。
在绝对力量和持续高强度对抗上，我们存在先天性的差距。
这是科学，我承认。”
何璐的话，让不少女兵的脸色都暗淡了几分。
然而，她身边的叶寸心却猛地抬起了头，一脸不服气地抢着说道。
“有差距又怎么样！”
“打仗又不是掰腕子！我们有男人没有的优势！”
徐澈的嘴角勾起，他把喇叭对准了叶寸心。
“哦？说来听听，你们有什么优势？”
“我们的优势就是我们是女人！”
叶寸心挺起胸膛，毫不示弱地迎着徐澈的目光。
“在敌后，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他就是士兵，是敌人！
而我们，换上便装。
可以是一个逛街的女孩，可以是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可以是一个着急上班的白领！”
“我们可以用伪装，用他们对女性的轻视，渗透到他们最核心的地方！
这种优势，是他们男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叶寸心的话掷地有声，让许多女兵重新燃起了希望，纷纷点头附和。
“说得真好。”
徐澈鼓了鼓掌，喇叭里传出啪啪的声响。
“理论上，完美无缺。”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他用手里的喇叭，指了指她们脚下的泥潭，指了指周围严酷的训练设施。
“你们以为，这里是干什么的？是仪态培训中心吗？”
“不。”
“这里是要把你们这群女人，变成女暴龙的地方！”
“三个月后，你们的走路姿势会变，你们的眼神会变。
你们身上会带着一股子硝烟与汗水的味道。
你们的双手会布满老茧，你们的警惕性会刻进骨子里。
你们以为，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换上一条裙子，还能骗得了谁？”
“你们最大的伪装优势，从你们踏进这个集训营的第一天起，就在被一点点地剥离！
等你们毕业的时候，这项优势，早就没了！”
叶寸心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徐澈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成功组建了女子特战队。
你们猜，你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
“深入敌后？斩首行动？别做梦了！”
“最有可能的，是去给某个来访的外国政要的夫人。
或者某个重要科学家的女儿，当贴身保镖！”
“你们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就是为了去当一个会开枪的保姆吗？”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所谓女子特种兵的荣耀？”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女兵的头上。
刚刚还群情激昂的气氛，瞬间冷却到了冰点。
怀疑、迷茫、动摇……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的脸上蔓延。
她们付出了那么多，难道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徐澈放下了喇叭。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你们想上战场，想直面炮火，想在最关键的地方体现自己的价值，对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杜菲菲和小影。
“我给你们提供另一个选择。”
“我们，狼牙特战旅，战场急救特遣队。”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当战场上有人倒下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忙着躲避子弹的时候。
我们冲上去，把我们的战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我们不上头条，没有荣耀的光环，但我们可以向你们保证。
只要有最激烈的战斗，就一定有我们的身影。”
“我们才是真正行走在刀尖上，与死神抢人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女兵的脸。
“我的队伍，也需要选拔最优秀的人。标准，不比特种兵低。”
“想当保姆，还是想当战士，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看她们。
“菲菲，小影，走了。”
“我们的病人，还等着喝糖水呢。”
徐澈转身，带着两个依旧处在震惊中的下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整个泥坑的女兵，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