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离位,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灰蒙蒙的镜面骤然翻涌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泥潭!四张扭曲、狰狞、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面孔瞬间在镜面雾气中浮现、挣扎,仿佛要破镜而出。
它们的面容不断变化,时而像是饱读诗书却面目可憎的文人,时而像是满脸风霜却眼神贪婪的农夫,时而像是精于算计却形容猥琐的工匠,时而又像是脑满肠肥却笑容虚伪的商人。
四张面孔交叠嘶吼,发出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脑海深处的、充满诱惑与恐吓的杂音:
“放我们出去……我们可以给你无尽的知识(士)!”“力量!土地!丰收!想要什么有什么 (农)!”
“巧夺天工!点石成金!财富唾手可得(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享尽人间极乐(商)!”
“害怕吗?恐惧吧!你的恐惧是我们的食粮!”“看看你内心的黑暗,让我们把它变成现实!”“沉沦吧!和我们一起……”
混乱的低语带着直接冲击灵魂的力量,试图勾起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焦虑等负面情绪。
小玉眉头紧皱,握紧了法杖,默念清心咒。
老爹立刻将一张静心符拍在自己额头,同时将另外几张分给成龙和特鲁。特鲁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微微摇晃,显然受到了一些冲击。成龙则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然而,作为主要目标的张凌,却神色丝毫不变。金丹圆满的心境,早已澄澈如镜,外魔难侵。这些基于负面情绪的诱惑与恐吓,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过山岗。
“闭嘴。”张凌淡淡吐出两个字,左手掐了一个法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住悬浮的八卦镜,将那些混乱的精神冲击牢牢隔绝在内。
镜中的四张面孔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躁和愤怒,镜面雾气剧烈翻滚,甚至开始撞击那层金光,发出“砰砰”的闷响。
“没用的。”张凌眼神冰冷,“你们的把戏,到此为止了。既然以恐惧和负面情绪为食,扭曲现实为乐,留你们在世,便是祸害。”
他不再犹豫,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被金光禁锢的八卦镜虚虚一握。
“摄魂夺魄,真形显现!”
更强大的神识与灵力强行注入八卦镜中,并非破坏封印,而是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逆向追溯、捕捉镜中邪物的核心本质。
八卦镜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又黯淡,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不——!”
“你敢!”
“我们是不灭的!”
“恐惧永恒!”
镜中传来更加凄厉疯狂的意念嘶吼。但在张凌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四团呈现出暗灰色、不断扭曲变幻、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面孔哀嚎的浑浊光团,被硬生生地从镜面雾气中拉扯、剥离出来。
它们脱离了八卦镜的束缚,却立刻被张凌释放出的灵力牢笼困在半空,如同四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疯狂蝙蝠,左冲右突,却无法挣脱。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看”清了这所谓的“镜子神”的本质——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灵魂,更像是无数年来,人们对“士农工商”四类身份产生的偏见、恐惧、嫉妒、怨恨等极端负面情绪。
在特殊环境,这座庙宇,或许还有那面古镜和可能存在的古代邪法作用下,凝聚扭曲而成的怪异邪灵。它们没有真正的智慧,只有吞噬负面情绪、制造恐惧、扭曲现实的混乱本能。
“这就是……镜子神的本体?”小玉凑近了些,看着那四团不断变幻、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气息的灰色光团,小脸上满是嫌恶,“好恶心……”
老爹也松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果然是邪祟汇聚之物,非神非鬼,留之必成大患。张凌,你打算……”
张凌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毫无波澜。对于这种纯粹以扭曲和痛苦为食、几乎没有理智可言的邪灵,净化超度几乎不可能,放任或封印都有后患。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点赤红中带着纯正金芒的火星悄然浮现。
三昧真火!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火种,其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阴冷潮湿气息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温暖、浩大、净化一切邪祟的正气。
那四团灰色邪灵光团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瞬间蜷缩起来,发出无声的、充满极致意念层面的恐惧的尖啸,挣扎得更加疯狂,却无法撼动灵力牢笼分毫。
“尘归尘,土归土。邪念妄念,终归虚无。”张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他屈指一弹。
那点三昧真火的火星轻飘飘地飞出,落入困住四团邪灵的灵力牢笼之中。
火星接触邪灵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如同火星落入最干燥的油絮,无声无息地,赤金火焰骤然蔓延开来,将四团灰色光团完全包裹!
“嗤嗤嗤……”
一种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又仿佛无数细微尖叫被同时扼住喉咙的怪异声响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火焰中的灰色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那些扭曲的面孔、哀嚎的意念,在至阳至正的三昧真火焚烧下,如同阳光下的阴影,迅速消散。
没有挣扎太久,仅仅几个呼吸间,四团困扰此地不知多少年月的“镜子神”邪灵,便被焚烧得一干二净,连最本源的怨念残渣都没有留下,彻底化为虚无。
灵力牢笼中,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青烟,随即也被真火的余温净化,消失无踪。
张凌收回真火,撤去灵力。半空中空空如也,只有那面失去邪灵寄附的八卦古镜,“当啷”一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镜面那层灰蒙蒙的雾气已然消失,露出下面光滑但略显黯淡的铜面,仿佛只是一面普通的古旧铜镜。
庙宇内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也随之烟消云散。虽然依旧昏暗潮湿,但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结……结束了?”成龙还有些不敢相信,困扰家乡传说多年的恐怖存在,就这么被张凌轻描淡写地烧没了?
“嗯,形神俱灭,再无后患。”张凌弯腰捡起那面八卦镜,入手冰凉,但已无邪异。“这面镜子本身材质特殊,曾作为封印容器,沾染了些许邪气,但核心邪灵已除,带回莲花寺净化一番,或许还能有点用处。”
小玉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要大战一场呢。张凌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老爹也欣慰地点点头,看着张凌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做得好,张凌。如此一来,这座古城沉入水底,也再无隐患。成氏家族的故土,也算是干干净净地归于历史了。”
特鲁憨厚地笑了笑,表示赞同。
众人离开偏殿,回到正殿。站在庙宇门口,回望这座即将永眠水底的古城,老爹眼中仍有感慨,但已无阴霾。
“走吧。”张凌率先踏上小船。
小船缓缓驶离镜祠,驶向古城之外。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为那座沉默的古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宁静的落幕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