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之中，小红见琥珀的反应，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初见成效。
但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补充道：“若这件事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阖府上下都稳稳当当的。”
“待过些时日，老太太回过味来，定然夸姐姐识大体，顾大局。”
“至于三爷这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早晚也会知晓。”
“以三爷的聪慧，又岂能不明白姐姐的用心？”
“三爷手里正缺得用的人，这院里上上下下又都是府里派的，没几个知根知底的。”
“到那时，彩云晋升姨娘，姐姐顺理成章接管内院管事，三爷自然也会将你视为心腹。”
“今日这小小的一顿斥责，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不定老太太一高兴，也让姐姐给三爷做姨娘，也是没准的呢。”
小红笑着说了一句俏皮话，本想让琥珀嗔她两句，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可琥珀却仍若有所思，只是脸上的惊骇之色少了许多。
她细想着小红的话，越发觉得说的在理。
只是细想之下，竟对小红也生出了几分忌惮。
这丫头年纪最小，心思却如此通透，而且能想的如此长远。
琥珀顿觉后背一阵凉意。
小红本就心思敏达，见琥珀眸子闪铄几下，脸上表情微变，大致也猜到了她心里的顾虑。
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顾虑要不要把这些话告诉琥珀的原因。
心思太透，容易招忌。
正所谓慧极必伤。
可为了傍住贾环，给林家讨得一张护身符，她也只能这么做。
她也不想跟琥珀绕什么弯子，反而显得自己目的不纯，倒不如坦诚布公。
小红笑道：“姐姐也不用担心什么。”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姐姐本就冰雪聪明，只是一时心绪不宁，才没想明白罢了。”
“但凡睡上一觉，到了明日，自然也能将这些关节想清楚。”
“我不过作为旁观者，看的稍微清楚一些，才多嘴说了几句而已。”
“若因此让姐姐生了嫌隙，那妹妹……”
小红说罢，便低下眼眉，微微嘟着嘴，手指胡乱揉捏着。
琥珀见状，连忙上前，再次握住小红的手。
“妹妹说的哪里话？”
“若不是妹妹这番推心置腹，姐姐才真是自误了呢！”
“你真真救了姐姐一命。”
“打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要不对你好，天地菩萨佛爷也都容不得的。”
两人又交头接耳细说了一会儿。
包括老太太明日可能会问的话，两人都预演了许多。
琥珀本也是个灵俐的丫头，只不过今日被贾环弄乱了心思，才一时间不知所措而已。
耳听得暖阁中声音暂歇，两人匆匆返回卧房，备茶的备茶，焚香的焚香。
……
暖阁之中，一场惨烈的厮杀过后，战斗终于结束。
贾环站在桌边，一手叉腰，一手提起茶壶，仰头顿顿顿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即大舒了一口气。
他缓了一会儿，便对门外喊道：“琥珀。”
门外立即传来琥珀的声音：“三爷，奴婢在。”
“再送几桶热水来，我要再洗洗。”
“是。”
不多时，小丫头们抬着水桶鱼贯而入。
将浴盆中的旧水舀出，又注入新的净水。
整个过程无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只是地上的水渍，和屏风后若隐若现的场景，弄得这些小丫头们面红耳赤。
好容易换完水，都一股脑地逃了出去。
琥珀作为贴身丫鬟，自然逃不了。
也只得转过屏风，低着眼眉。
“三爷，水换好了，请……”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睛。
屏风后的场景立时映入眼帘，她整个人不由僵住。
她下意识地就想逃走，可转身走了几步，却又低头返了回来。
作为贴身大丫鬟，她岂能擅自离开？
况且，若真如小红所说，她的命，已然和环三爷绑在了一起，又能往哪儿逃？
她脸颊滚烫，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绯红，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甚至心中还有一丝后怕。
还好三爷现在讨厌我。
而在这后怕之中，琥珀又有一些不解。
三爷不是身子有恙吗？走路都让人扶着。
莫非彩云是装的？
她轻轻抬眼，瞟了瞟彩云，又瞟了瞟贾环，瞟了瞟彩云，又瞟了瞟贾环。
只觉得这场景，到底有些违和。
贾环却不知道琥珀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兀自脱了中衣，大咧咧地向屏风走去，正走过琥珀身边。
看着如鹌鹑般缩着脖子的琥珀，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挑起琥珀下巴：“怎么，吓着了？”
琥珀不敢乱动，只轻轻摇了摇头。
贾环脸上却带着笑意：“多向彩云请教，你也是早晚的事。”
“伺候沐浴。”
说罢他就松开手，绕过屏风，朝着浴桶走去。
“哈？”
琥珀眨巴了几下眼睛，又看了彩云一眼，方才垂首跟了上去。
暖阁里，水声再起。
琥珀挽起袖子，露出雪白小臂，轻轻帮贾环按着肩背。
心里却一阵胡思乱想。
三爷说我也是早晚的事，那岂不是说，三爷也有意收了我？
若真能收了我，倒也不错。
作为公府奴婢，出路其实没有几条。
要么一辈子不嫁，从丫鬟熬成嬷嬷、婆子。
要么到了年岁，就被主子送出院子，随便找个小厮配了。
而最好的出路，就是被主子看中，成了姨娘。
虽说姨娘也算不得主子，但至少也算半个主子，只需要伺候丈夫就行。
既有更高的月钱和赏赐，也有自己的小丫鬟使唤。
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而这儿女又是有出息的，就象赵姨娘那样，在府里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三爷说让我多向彩云请教。
可彩云已经昏死过去，看来三爷并不准备今晚收了我。
不过她还是有些害怕。
生怕贾环缓过劲儿来，一时兴起，抓住她的骼膊，拽入浴桶之中。
最终落得和彩云一样的下场。
贾环却异常安静，只是坐在浴桶里，闭目不语，似是打坐，安静地象是睡着了。
她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消散，却没来由了，有着一丝失望。
她眼眸乱动，回想着彩云方才的样子，心中难免一阵遐想。
若三爷真有意收我做姨娘。
那明日老太太真找我问话，我又该怎么回话？
就象和小红商量的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