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留明,彼得也没空歇着,下一个要接待的是考尼茨。
没有多寒喧,彼得开门见山:“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该你履行约定了,阁下。”
考尼茨心中有点苦涩,他还是感觉彼得在钻空子。
现在洛普欣案尘埃落定,对外公布的罪名是诽谤罪,没有任何字眼提到了有人意图劫走前沙皇。
可俄罗斯女皇的态度依旧,虽然不再指责奥地利参与阴谋,但还是拿着前大使博塔的那些言论说事。
问题是国内的回信也证实他确实对布伦瑞克一家抱有同情。
与此同时,特蕾莎女皇还拒绝交出博塔,因为这会让她大失脸面。
考尼茨现在杀了博塔的心都有。
眼见这次出使要无功而返,考尼茨再次把主意放到了彼得身上。
“殿下,我此次出访,是为了联合俄罗斯遏制普鲁士”
彼得打断他道:“你对陛下的说辞我都听说了,不用再重复一遍。”
“我并不敌视奥地利,但我有什么理由不尊重女皇的意见呢?她不同意,你跟我说再多也没用。”
其实彼得很想要柯尼斯堡这一波罗的海上的不冻港。
但俄罗斯往西迈进的每一步都会引起欧洲国家的警剔,如果不抓住一个好时机,不一次性把普鲁士打死,就算占据了柯尼斯堡也会带来无穷的麻烦,所以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想要让俄罗斯变成海陆并重的国家,常年不冻的出海口是必须的,黑海出地中海,波罗的海出北海,无论哪一个都难度极大,而俄罗斯现在还没准备好。
“你答应我的学者、工程师和工匠不要忘了。”直接结束这一话题后,彼得提醒道。
考尼茨眯着眼睛看着彼得,看不出喜怒:“我会尽力而为的,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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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普欣案的风波结束之后,彼得休息了好几天。
圣彼得堡的夏天并不炎热,7月份平均20°c的气温十分的舒适宜人,让彼得也不自觉的有些犯懒。
环境的舒适也让贵族们的社交活动越发频繁起来,为了躲清静,彼得索性搬到了奥拉宁鲍姆宫居住。
奥拉宁鲍姆宫位于圣彼得堡以西40英里,紧靠卡拉斯河和芬兰湾。现在的奥拉宁鲍姆宫还没有经历之后数十年的扩建,变成占地上百公顷的花园与各类大小宫殿组成的建筑群。
伊丽莎白将其赠与彼得的时候,只有百馀米长的长排建筑,外加同样宽度的一大片简陋花园造景。
彼得也不在意这一点,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一向只有简单舒适。
不过他看上了这地方便捷的运河与宫殿后方大片的无主之地,现在这里不光是他的度假行宫,还是教育委员会的办公场所。
彼得拿到手后即刻开始了扩建,紧靠宫殿南边围墙的大片森林现在变成了工地。
皇家庄园派出的农奴正在工地上劳作。
近处,数十名农奴在监工皮鞭的监督下呈扇形展开。他们挖开泥土,将绳子绑在盘结的树根上,喊着号子将其拖拽出来。
黑灰色的老茧在鹿角锹的木柄上摩擦,在粗粝的麻绳上摩擦,在光滑的树瘤上摩擦,一如帝国摩擦着他们的血肉。
远处突然腾起烟气,烧荒的硫磺火绳引燃了含脂松脂,火墙瞬间吞噬了整片灌木丛,几个黑影连滚带爬的跳过防火的沟渠。
通过灰白的烟气,还能看到更远处正在倒下的大树,那是农奴们在砍伐森林。
砍树、烧荒、挖出树根,工地的范围有条不紊的不断往外扩大。
彼得到达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他们为什么用木制的锄头?”彼得止住监工没停过的阿腴奉承。
监工根本不敢直起腰来:“旁边就是尊贵的贵族老爷们,这种时候农奴当然不被允许拿着铁器啦。”
彼得对着远处扬了扬下巴:“不用铁器,那边怎么砍树?”
“砍树还是要用锯子的,所以那边大部分监工都在。可得看着他们咧,万一有人发疯冲撞到贵族老爷,小的们可就不得活咧。”
监工浓重的口音和别扭的语法听得彼得头大。
他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
“吩咐下去,今天的伙食加倍,我会让宫殿里的厨房送点肉过来。”
监工眼珠子一转,连忙道:“感谢您的仁慈,您果然如天上的星,是那么”
“闭嘴。”彼得不知道这位是怎么单单把奉承话讲的这么顺畅还抑扬顿挫的。
摇摇头甩开杂念,彼得骑在马上也不去看那些劳作的农奴,摸着下巴思考以后的规划。
这里以后会成为彼得主导的发展基地,之后会逐渐创建大学、师范学校、各类实验室、造船厂,兵工厂、铁厂、工匠作坊以及商会驻地等等等等。
所谓产学研一体,便是如此了。彼得也曾想过改造出适合的社会条件,让俄罗斯的工商业慢慢孕育发展。但他等不了那么久,于是打算自己强来,能不能办成他也不知道。
彼得甚至想办军官学校,再弄个军官教导大队。不过军权对彼得来说有点敏感,他还没有找到好时机。
发展地基会归在教育委员会名下,附属工厂是学校的实习机构、附属商会是学校的办学经费来源,就算附属机构比学校的规模大好几倍,那也是‘合理’的。
不过他今天过来不光是看工程进度的。
马匹踱着小步,踩踏起点点尘土。彼得施施然的绕过一个小弯,来到了宫殿东边的湖边。
湖岸空地上,几名斯特罗列茨克工厂借调过来的工程师和军官正在忙碌。
他们围着的斜撑起来的木槽里,一个傻大黑粗的圆柱状物体正放在里面。
尖头、铁壳、尾部有四片尾翼,是火箭弹没错了。
彼得知道历史上有康格里夫火箭,会在五十多年后被英国人发明出来。
原版康格里夫火箭有长长的木质平衡杆,是为了让火药燃烧产生的动心在火箭整体质心之前,以保证火箭是往前飞的。
但这种简单控制只能保证火箭的大致飞行方向,准确度肯定惨不忍睹。
用应该也能用,毕竟后世英国人一直用到了快19世纪。不过彼得打算更进一步,就照着模糊的记忆画了个图纸让兵工厂去造,试着搞出个有尾翼、有喷管的黑火药火箭弹。
后世的火箭弹长成那个样子肯定有它自己的道理,彼得也不懂流体力学,他只能用穷举法去试。
不过伯努利和欧拉他还是知道的,他偶然间在圣彼得堡科学院的文档资料里看到了这两位的名字。
听过雅各布的介绍,又一脸懵逼的翻看了两人留下的手稿,研究了许久他才确认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彼得既惊讶于这两位竟然都在圣彼得堡科学院任职过,又惋惜两人一个回了瑞士,一个去了普鲁士。
怎么把两人请回来还要想办法,但该做的实验也要做。
“准备好了么?”
兵工厂工程师马克是这伙人的头,他抹了把汗先给自己找了个后路:“殿下,我按照您的图纸铸造了这个”
马克一时间忘了怎么称呼。
“火箭弹。”彼得提醒道。
俄语里这是个生造词,意为:“反作用(动力)的抛射体弹药。”
“对,火箭弹。弹体是铸造的,火药我们用了烟花的火药配方。您要求用不同的长度、厚度和重量进行实验,但时间太短,我们只造出几个。所以今天的实验结果”
说到这里马克欲言又止。
彼得知道对方的顾虑,安慰他道:“没关系,你尽管去试。失败是成功的母亲,我深知这里面的难度。”
彼得提前近两百年说出了伟大领袖的名言,算是把马克安抚下来。
然而剽窃名人名言容易,凭借模糊的原理就想造出能用的武器就很难了。
试射的4枚火箭弹,最远的不过飞出去一百多米,在湖面上溅起一个个水花。
唯一能让彼得欣慰的是火箭弹飞了直线,没在空中拐弯把自己砸死。
继续研究下去,至少那十分不方便的配重杆可以省了。
彼得觉得问题可能还是出在喷管大小、火药配方与弹体重量几个方面。
可惜他只是高中学历,就算后世的高中生可谓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算抛物线武能跑三千米,但学渣彼得也是研究不来这些的。
他也就只能让工程师们继续去试验了。
“另一处试验场准备好了么?”
马克见彼得对试射结果没什么反应,终于是松了口气。
闻言立马回答道:“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接下来的实验彼得就有信心多了,毕竟是这个时代新鲜出炉的研究成果,有书籍、有图样、有操作方法。
书中阐述了空气阻力对弹道的影响,并发明了弹道摆,首次精确测量了炮弹动能。
感谢伟大的牛顿和莱布尼茨,知道了炮弹动能就能知道炮弹初速,这对研究弹道学以及提高火炮精度很重要。
彼得打量着眼前的弹道摆,两个人形木架上挂着横梁,横梁下是木质长杆。
长杆底部钉上了厚实的铁板和配重。
一旁的炮兵已经把一门12磅炮推了过来,一会他们就会近距离炮击铁板。
马克会记录下铁板推动的滑块的高度,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计算了。
直到炮管被打的发热,眼看着弹道摆就要散架,彼得停止了实验。
看着手中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彼得决定给圣彼得堡科学院的数学家们找点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