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待在屋子里好几天出不了门的这段时间,女皇伊丽莎白则忙碌的很。
彼得禁足第三天。
美美的睡到中午,吃完午饭后的伊丽莎白终于开始处理政务。
打发走又一批前来试探消息的贵族后,伊丽莎白揉了揉脖子对留明问道:“还有谁要觐见?”
伊丽莎白回忆了下后道:“我记得情报说此人这一年来在奥地利地位迅速上升,已经开始全面接管奥地利的外交事务了,没错吧。”
留明:“是的,陛下。”
“看来又是来要求俄罗斯出兵的了,真是阴魂不散。”
“倒也情有可原,奥地利现在的压力很大。”
“没什么关系,普鲁士可以赢,但奥地利不能输。奥地利现在压力大归大,但在战场上还在节节胜利。等到他们真的撑不住了才是俄罗斯入场的时机。”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女皇的御前会议成员们早已经知晓伊丽莎白的打算。
伊丽莎白此时倒也没认真思考,只把这当作闲聊想要放松下心情。
留明:“那这位特使,陛下您还见么?”
“让他进来吧,总要见一下的。”
“向您致敬,陛下。”考尼茨的礼仪比彼得规范多了,他半跪下地牵起伊丽莎白的手低头,但并没有碰触。
伊丽莎白此时没了刚才的刻薄,微笑道:“欢迎来到俄罗斯,特使先生。您前来有何要事?”
“为您带来特蕾莎女皇的问候,顺便我方想再讨论一下遏制普鲁士扩张的事宜。”
伊丽莎白却话锋一转,脸上也没了笑意:“特蕾莎女皇啊,可是她到现在为止都没称呼过我一声沙皇,她甚至连俄罗斯作为帝国的地位都不愿意承认。”
“你要我怎么相信贵方的诚意。”
考尼茨听到女皇的指责仍面不改色:“这绝对是误解,陛下。特蕾莎女皇只是忙于战事,尚未来得及发表声明罢了,没有及时提醒特蕾莎女皇是我的责任。”
“那就等她何时发表声明了再来讨论普鲁士的事情吧。”
“但现在情况紧急,陛下。有情报称普鲁士仍然在扩军,我相信奥地利和俄罗斯都不愿意看到波兰边境旁再崛起一个强国。”
“普鲁士还没资格被称为强国。”
“很快就会是了,腓特烈二世已经得到西里西亚,他现在还在蠢蠢欲动。很难保证他不会撕毁和平条约,再次攻击奥地利。。”
说到这里考尼茨加强了语气强调道:“在这方面腓特烈二世毫无诚信可言,他是个惯犯。”
伊丽莎白早知道这一点,但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呢,怎么能早早下场。
无意于这无谓的争论,伊丽莎白摆摆手道:“我累了,改日再议。”
“那我择日再来觐见。”考尼茨知道想要说服伊丽莎白女皇不是这一番慷慨陈词就能办到的,自己需要慢慢转变对方的观念。
“就此告退了,陛下。”分别对着女皇和留明俯身行礼后,考尼茨熟练的后退着出了政事厅。
见考尼茨离开,留明开口了:“陛下,此时不添加这场战争倒是无妨,不过我们确实该审慎的评估普鲁士的威胁,腓特烈二世在战场上的表现很出色。”
伊丽莎白:“上个月派往西里西亚的考察队有回报什么消息吗?”
“普鲁士还在调换、安抚当地的官员,尚未看到征兵、征税的迹象。”
“那就还有时间,让考察队密切关注当地形势。”
“是,陛下。”见伊丽莎白不为所动,留明也就不再出言劝诫。
当晚,白天刚碰过面的两人再次碰头,不过是在牌桌上。
某处不知名的贵族沙龙,留明一如既往的玩着纸牌打发晚间的无聊时间。
“继续叫牌,皮尔斯,希望你今晚带够了钱。”留明扫一眼手中的牌,出言恐吓。
然而留明今晚的牌友没理他,抬头看向留明身后。
“介意加一位么?”考尼茨拉开了留明身旁的椅子。
留明这才注意到身旁来了人,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考尼茨:“没有问题,特使先生,希望您在纸牌上的技艺象您的口才一样好。”
皮尔斯眼珠一转,立马盖下手上的牌道:“这把算你赢了,留明。我肚子不舒服,先行告退。”
他也没等留明的反应,直接甩了把银币在桌子上就起身离开了。
留明叹了口气对着考尼茨抱怨道:“你搅了我今晚的兴致,阁下。”
考尼茨笑了笑不以为意:“这不是还有我陪你玩么。”
“玩什么,普烈菲兰斯?”
“都可以,我毕竟在俄罗斯,您才是主人。”
留明警剔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才是俄罗斯的主人,小心点说话。”
这处留明常来的沙龙很有格调,三三两两的牌桌散布在面积颇大的大厅里,足够的间距保证只要不高声说话就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显然是个密谋的好地方。
尽管外面天光正亮,但厚厚的呢绒窗帘仍然拉得严严实实,头顶华丽的吊灯把整个场间照的灯火通明,每个座位边还摆着不少烛台。
绿呢牌桌像微型战场般被烛台环绕,留明熟练的切牌洗牌,袖口金线刺绣扫过中国瓷杯沿的茶渍,他也毫不在意,只顾着思考手中的牌型。
考尼茨则放松多了,随手甩了张牌笑问道:“阁下的手法真是熟练啊。”
留明在心中暗笑了下,直接低声问道:“您有什么想打听的?”。他还没有稚嫩到以为考尼茨真的是来玩牌的。
见对方如此直接,考尼茨也不再进行无谓的寒喧:“我如果求见皇储殿下,是否能得到允许?”
留明好笑的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快速的扔牌摸牌,嘴里还说着话:“时机很不巧,短期内殿下应该没办法见你。”
“为什么?”
留明摇摇头道:“具体原因不能说,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考尼茨看着手里的牌苦笑下直接盖了,然后将刚刚掏出的钱袋推向对面。
“要等多久呢?我也不能老待在俄罗斯。”
“一周?半个月?我也说不好。”
考尼茨按住留明刚摸上钱袋的手:“你多少得透露点消息,我白来这一趟了?”
留明陷入沉默,思考片刻后道:“殿下对国际局势向来感兴趣,你如果求见的话他会见你的。”
考尼茨仍然没抬手:“不够,女皇的态度?还有她到底在等什么?我不信你们看不到普鲁士的威胁。”
留明心道:“当然在等俄罗斯摸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家底”。
伊丽莎白上位还两年不到,俄罗斯简陋的官僚体系天然具有保密性,贵为沙皇想要详细搞清楚俄罗斯现在的状况也要大费周章。
参政院到现在连42年的财政收支情况都还没统计出来呢。
更不要说因为彼得的财政改革政策的乱入,地方上的帐目更是一团乱麻,现在新的财政大臣正殚精竭虑地辛苦工作呢。
这种情况下,与瑞典的战争是迫不得已,但你要让女皇主动派出军队参与战争就另当别论了。
这种帝国内部的情报收再多钱也不能往外说,留明暗示道:“女皇上次说俄罗斯没有能力派出军队远征,并不单纯是托辞。”
“即使你们已经结束了与瑞典的战争?”
“与瑞典的战争不算什么,总共也就万人的军队,还是在家门口作战。”
考尼茨也不耐烦了:“请开个价吧,俄罗斯到底想要什么?这种消息在外交层面不算什么吧,就不要遮遮掩掩了。”
留明无奈了,俄罗斯不出兵是有财政上的原因,但留明深知女皇不是舍不得军费的人,他一直怀疑女皇有其他什么政治上的考量。
可惜,女皇从未对他们这些大臣透露过她的想法。
隔岸观火固然容易,但也要考虑到战后与各国的外交关系。
普鲁士退出战争,法军被击退,萨克森摇摆不定,眼见法军组织起的联盟摇摇欲坠,现在已经到了不错的介入时机了。
留明相信女皇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但她还是坚持要让其他国家继续流血的说法。
牌局进行不下去了,留明把牌一甩状若无奈道:“大概是足够的财政支持吧,也许奥地利多付点金币,女皇就松口了呢。”
考尼茨狐疑的看着留明,很怀疑留明在敷衍他,俄罗斯现在有这么缺钱?
感觉到面前的老狐狸不好对付,考尼茨松开按住钱袋的手,换了话题:“话说皇储加封大公之后,奥地利还没有表示祝贺。我此次来访是为了修复两国的关系,特蕾莎女皇特地交代我要面见皇储殿下,这点还请您帮忙。”
留明回想了下到目前为止从奥地利得到的资质的金额,感觉今天不抖露点干货出来是不行了。
“一周之后,你直接向陛下表明这一点,女皇会让你见他的。或者你直接求见也可以,殿下的胆子很大,不会太在意女皇的态度。”
今晚总算有了点收获,考尼茨不再与留明进行拉扯,起身准备离开。
留明见状挽留:“不再玩会儿么?夜还长着呢。”
“感谢您的邀请,但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留明惋惜的叹了口气,也不再管他,转头开始打量四周,看哪张桌子还有位置。
当晚深夜,就在留明两手空空走出沙龙的时候。
远在圣彼得堡城市另一端,莱斯托克的宅邸内也有一场谈话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