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眾人回到大雪龙骑驻地。
等候多时的轩辕青峰等人围了上来。
“李先生厉害啊,出去一趟,还带回个美人儿!”端木蓉打量著裴兰苇,打趣道。
“王府里顺手救的丫鬟。”李焕隨口敷衍。
“赵恆倒是会挑人,连丫鬟都这般出眾。”端木蓉嘖嘖称奇。
“行了,別耽搁。”李焕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连夜南下。”
“你在王府做了什么?这么急著走?”端木蓉不解。
李焕从药囊中取出一卷竹简,咧嘴一笑:“顺手牵羊,拿了赵恆的医圣手札。你们说,他若发现,会不会追杀我们?”
“就这一卷,不至於吧?”端木蓉嘀咕。
三卷。”李焕拍了拍鼓鼓的药囊。
“那也不至於翻脸,这手札对我们医者珍贵,对赵恆不过是废纸。”
“走不走?不走我们可先走了。”李焕懒得再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拐走了靖安王妃,而那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吧?
眾人迅速收拾行装,隨大雪龙骑向江南进发。
天色渐明,晨光微露。
眾人距离阳城不过百里地。
大军在平原休整时,后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上万离阳铁骑如黑云压境,旌旗猎猎,为首的赫然是靖安王赵恆!
“他真的来了“裴兰苇脸色煞白,指尖微微发颤。
李焕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有大雪龙骑在,赵恆的手伸不过来。“
端木蓉冷眼旁观,轻哼一声:“果然另有隱情。“
两军阵前,赵恆厉声喝问:“徐奉年!为何窃我王府珍宝?“
“珍宝?“徐奉年挑眉,“赵叔此言差矣。“
“少装糊涂!“赵恆剑指北凉铁骑,“今日不交出珍宝,休怪本王无情!“
雪亮刀光骤然绽放,三千大雪龙骑同时拔刀。这些跟隨徐晓征战天下的老兵眼中,蛰伏十年的战意正在甦醒。
“要战便战。“徐奉年玄氅翻飞,“且看是靖安铁骑锋利,还是我北凉刀快。“
赵恆脸色阴晴不定:“徐奉年,你担得起这后果?“
“赵叔请回。“徐奉年反手按在刀柄上,“或者——“
战马嘶鸣间,徐偃彬长枪破空:“杀!“
平原上顿时杀气冲霄,两支当世精锐的锋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寒光。
大雪龙骑军发起衝锋,两军激烈交锋。
初次交锋,赵恆麾下骑兵便折损三千余眾。
二次衝杀,赵恆部眾伤亡已逾万人。
三次接战,赵恆铁骑损失近两万之数。
而大雪龙骑军仅伤亡数百。
望著悬殊的战损,赵恆心中惊骇。
这支铁骑仍是当年追隨徐瘸子征战四方的不败雄师。
他必须保全多年积蓄的兵力。
“撤!“
隨著赵恆率部撤离,这场遭遇战以大雪龙骑军大胜告终。
“启稟將军!“
“此战我军阵亡一百七十余人,轻伤百余,重伤十人。歼敌万余,俘获百余。“
副將向徐偃彬稟报。
“將阵亡將士遗骸送回北凉,重伤者交由李先生与端木先生医治。“
徐偃彬沉声下令。
“俘虏如何处置?“
“杀!“
徐偃彬冷声道。
刀光闪动间,俘虏尽数伏诛。
平原上血流漂杵,腥风扑面。
远处山丘上,孩童模样的赵瑄素嗤笑道:
“赵恆这废物,竟这般狼狈逃窜!多杀些北凉铁骑也好啊!“
他本欲借赵恆之手对付徐奉年,未料如此不堪。
“终究要老祖亲自出手。“
“他们下一站该是徐家丫头所在之处,且去候著!“
话音未落,赵宣素身影已逝。
战场中,徐偃彬似有所感,驀然回首。
“徐叔叔,怎么了?“
徐奉年询问道。
“无碍。“
徐偃彬转而问道:“李先生安好?“
“李先生无恙,正与端木姑娘救治伤员。“
“甚好。“
徐偃彬沉吟道:“经此一役,前路当能清净些。只是王爷那边“
“父亲那儿我自会交代。“
徐偃彬闻言展顏。
徐奉年笑问:“徐叔叔在徽山出手果决,如今怎反倒踌躇?“
“不同。上次是大离皇帝的人马,得罪无妨。此番却是与靖安王赵恆交手。“
“赵恆与我北凉虽非挚交,亦非仇敌。经此一事,恐难善了。“
“徐叔叔多虑了。“
徐奉年摇头道:
“赵恆既敢图谋李先生,便是存心与我北凉为敌。父亲知晓后,只会嫌我们下手太轻。
徐偃彬应声道:“先生带回的那女子如何处置?”
“此事全凭先生定夺,若他有意带她前往北凉也无妨,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罢了。”徐奉年淡然回应。
世子既有决断便好。”徐偃兵隨即率副將清理战场,徐奉年则带人为李焕救治伤员。
时至正午,伤者皆已安置妥当,但新的困境浮现——大雪龙骑兵所需药材短缺。
“去寻我大姐吧,她在当地颇有门路,定能筹措到所需药材。”徐奉年提议道。
“路途可远?”李焕询问。
“不过数十里,天黑前便可抵达。”徐奉年答道。
“那便速去速回。”李焕頷首。
“先生不与我同往?”徐奉年略显诧异。
“此事需我亲自前往?”李焕反问。
“先生精通医理,辨识药材得心应手,我与大姐对此一窍不通。若由我们经手,恐生差错。”徐奉年坦言。
“既如此,我便隨你走一遭,此处暂交端木打理。”李焕安排妥当,便与徐奉年率百名大雪龙骑兵起程。
暮色渐沉时,二人抵达城池外围。只见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正严查过往行人。
“这般戒备,可是衝著我们来的?”李焕蹙眉。
“应当不是。此行我未向任何人透露,连大姐都不知我们要来。如此阵仗,想必另有缘由。”徐奉年摇头。
“先进城吧,我总觉得心神不寧。”徐奉年与李焕率军至城门,亮明身份后,守卒神色惶恐。
“城中可是出了变故?”徐奉年沉声问道。
“这”守卒支吾不语。
“怎么,连话都不敢说了?”徐奉年面色一沉。
“稟世子,是家长房儿媳出了事”守卒战战兢兢道。
徐奉年闻言如遭雷击——那正是他长姐徐芷虎。
“她怎么了?”徐奉年厉声喝问。 “午后…家长房儿媳在报国寺上香时…突然失踪了”守卒结结巴巴答道。
“废物!”徐奉年怒斥一声,问清报国寺方位后,与李焕策马疾驰。途中李焕宽慰道:“令姐有北凉三十万铁骑为倚仗,断不会有事。”
他早做足功课,深知徐芷虎乃北凉王徐驍嫡长女。
她生得倾世容顏,却因接连剋死三位丈夫而背负恶名。
如今她正为那位新婚三月便亡故的夫君守寡。
传闻婆家因克夫之事对她多有冷落,真假难辨。
“若让我查出有人害我阿姐,定將他拴於马尾,从江南拖到北凉!“
徐奉年眼中寒光凛冽。
报恩寺前,徐奉年无视守卫阻拦,率大雪龙骑长驱直入。
“人在何处失踪的?“他隨手揪住一名家丁喝问。
“您、您是?“
“北凉徐奉年!“
家丁闻言骇然,颤声道:“小姐就是在此处不见的“
“可有线索?“
“发现两具陌生男尸“
尸首旁,徐奉年凝视著两名腰佩长刀的魁梧男子。
虎口厚茧分明,皆是练家子。
“这是父亲派给阿姐的死士。“他眉头紧锁。
李焕蹲身查验:“颈骨粉碎而亡,约四个时辰前毙命。“
“先生確定?“
“老夫验尸数十载,岂会看错?“
徐奉年眼中杀机骤现:“四个时辰前恰是与赵恆衝突之时!“
“赵恆没这个胆量。“李焕摇头,“此人熟知我们行踪,分明是要给北凉立威。“
正言语间,身后响起脚步声。
转身见一儒雅男子踏叶而来——棠梨剑仙白燮,世家新一代翘楚,传闻將赴大离任兵部侍郎。
按礼该称声叔父,但徐奉年此刻只冷眼相待。
“芷虎出事时我在城外,赶回已迟。“白燮嘆息道。
“城中各处都已查探,未见芷虎踪跡。”
“我怀疑,”
“芷虎已被带往城外,今夜我会继续搜寻。”
白燮目光平静地望向徐奉年。
4什么?李先生也失踪了?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棠梨剑仙?”
徐奉年冷笑。
“不必。”
白燮眉头微蹙。
“棠梨剑仙认为,掳走我姐之人最可能藏於城外何处?”
徐奉年声音冰冷。
“当时城內有高手察觉东南方异动,若要出城搜寻,我必先往东南。”
白燮如实回答。
“但愿先生判断无误!”
徐奉年行至门槛处,脚步一顿:
“我的人马驻扎在北三十里外,急需大量药材救命,先生在此地根基深厚,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吧?”
“此事交给我。”
望著徐奉年与李焕离去的背影,白燮轻嘆一声,隨即陷入沉思,想起与自己命运相似的侄女。
大雪龙骑兵疾驰出城。
来去如风。
“十人一队,遇险发信弹,散!”
徐奉年一声令下,百骑分为十队,沿东南方向展开搜寻。
半个时辰过去,除了惊飞的鸟雀,一无所获。
休整时,徐奉年皱眉:“白燮是否弄错了?”
“未必。”
李焕道:“我们行动仓促,若能与白家互通消息,或许会更顺利。”
“指望那群酒囊饭袋?他们有几个真心想找我大姐?”
徐奉年冷哼:
“若非看在白燮与我大姐交情匪浅,我早对他动手了!”
说起来,
白燮亦是命运多舛之人。
年少时青梅竹马的女子被家族联姻外嫁,未料新郎早逝。
本属於他的仕途前程,被族中长辈强夺,转交他人,结果那人两年便黯然退场。
或许因歷经起伏,他对同样漂泊的徐芷虎格外关照。
这也是徐奉年盛怒之下,仍愿听他说话的原因。
“此言差矣!”
李焕摇头。
“何错之有?”
徐奉年不解。
“你姐出事,北凉必被牵连。白家再不待见她,也不敢袖手旁观——他们承受不起北凉的怒火。”
“如今最急切寻你姐的,除你之外,恐怕就是白家。”
李焕分析道。
“先生言之有理。”
徐奉年頷首。
“徐奉年,你可曾想过一事?”
李焕皱眉。
“何事?”
徐奉年问。
“白家高手如云,棠梨剑仙已是天象境。能在天象高手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掳人,对方该是何等实力?”
李焕沉声道。
“至少得超越天象!“
徐奉年猛然惊醒。
“没错!“
李焕点头,沉声道:“我建议你先去请徐將军过来,免得招惹出什么老怪物,到时候我们俩都难以脱身!“
“先生所言极是。“
徐奉年走到林间开阔处,从怀中取出响箭,抬手射向天空。
剎那间,一朵洁白的莲在夜幕中绽放。
收到信號的大雪龙骑兵从四面八方迅速集结而来。
然而,就在此时,李焕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侧头看去,一只孩童般的小手正搭在他的肩上。
紧接著,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正是龙虎山的陆地神仙,不久前曾打过照面的赵瑄素。
李焕心中骤然明悟,原来掳走徐芷虎的人是他!
他想出声提醒前方的徐奉年,也想警示周围毫无察觉的大雪龙骑兵,可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更是动弹不得。
下一秒,赵瑄素的手指轻轻一捏。
李焕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