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撕心裂肺的“苏帅”,喊得院子里那几株腊梅都仿佛在颤抖。
陈道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踉跄着,疯了一样冲下台阶!
不是跑,是撞!
他一把抱住苏建国,伸出双臂,死死箍住苏建国的肩膀。
“活的是活的”
陈道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决堤。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几乎要贴到苏建国的脸上。
那双眼睛狂喜地,一寸一寸扫过苏建国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你的眉骨,这道疤是在当年在黑风口,替我挡的那一刀留下的”
“你的耳朵有点变形是当年被冻的啊”
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手掌在苏建国那身旧军装上胡乱摸索着,确认着那份体温,那份心跳。
王钦城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也不打扰。
他早猜到这一幕来临的时候,这老小子恐怕要疯。
当年的小兵陈道行一路砥砺攀登,最终走进大夏军部的九人顶层行列,又在临近天命的年纪,遇到救命之恩的老首长
电视剧和小说都没有这么写的。
但就在这时。
就在陈道行的情绪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
陈道行惊醒,手上猛地顿住了。
他箍着苏建国的手臂微微松开,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狂喜与激动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只留下满眼的警惕!
怀疑!
极致的怀疑!
“不对”
陈道行的声音嘶哑,“你是谁?”
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与苏建国拉开距离。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兵,而是变回了那个执掌大印、心思缜密如海的红墙政首,陈道行!
整个大夏,都知道苏帅早已战死。
眼前这人,无论是相貌、气场、还是那道疤,都分毫不差。
可越是天衣无缝,就越是可疑,越是让人无法相信!
若是敌人设下的惊天骗局呢?
用一个以假乱真的“苏帅”,来骗取他们这些老部下的信任,从而一举颠覆整个中枢?
这种代价,他陈道行担不起!大夏也担不起!
“老王!”陈道行头也不回,声音已经冷得像冰,“怎么回事,告诉我!”
“你居然找人假冒苏帅?是以为我不敢当场崩了你?!”
一直看戏的王钦城眉毛一挑,却没动。
他只是冷哼一声:“你疯了?这是苏帅!”
“我再说一遍,讲清楚,这人是谁!”陈道行厉声喝道,气场全开,“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掌印人的觉悟。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院门口的气氛,瞬间从感人肺腑的重逢,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自始至终,苏建国都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满眼警惕与杀意的老部下,眼中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流露出一丝欣慰。
“小陈子,长进了。”
苏建国淡淡开口,“没白当这么多年掌印人,这股子多疑的劲儿,没丢。”
他向前走了一步。
陈道行如临大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摆出了一个格斗的起手式。
苏建国却只是笑了笑,停下脚步,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问你,”苏建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里,“当年在黑风口雪原零下四十度,我背着你,走了两天两夜。”
“你昏死过去之前,在我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轰!
这个问题一出,陈道行的身体剧烈一颤!
这件事,是他和苏帅之间,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绝密档案里都不会记载的细节!
他死死地盯着苏建国,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
苏建国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战火纷飞年代里的感慨。
“你小子,冻得舌头都捋不直了,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还死死扒着我的耳朵,生怕我听不见。”
“你说”
苏建国顿了顿,学着当年那个年轻士兵虚弱而又不甘的语气,惟妙惟肖地说道:
“‘连长我不行了你把我把我埋在那个山坡上朝着家的方向告诉我娘儿子没给她丢人下辈子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兵’”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道行的心上!
一字不差!
连那虚弱的语气都模仿得淋漓尽致!
陈道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中的警惕与怀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可苏建国还没说完。
他看着几乎要崩溃的陈道行,又补了一刀。
“说完这句,你还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硬要塞我手里。说那是你家的传家宝,一个破了角的玉佩,非要塞到我手里。”
苏建国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结果呢?你小子活过来了,那玉佩你倒是收得快,到现在我都没见着影儿。怎么,想赖账啊?”
“啊!!!”
“还有,你说有一年营地里停电,你在厨房拿馒头的时候,不小心摸了人家女兵”
“别别说了,首长!”
“是你,真的是你,我信了!”
陈道行听到最后的传家宝,还有那厨房糗事,瞬间明悟了!
他先是老脸一红,笑着笑着,然后再也绷不住了。
他眼角噙泪,猛的挺直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并拢双脚。
抬起右手,颤抖的举到了太阳穴旁。
一个沉寂了近二十年的军礼!
“老老连长!!”
他昂着头,泪水顺着眼角肆意狂飙,声音嘶哑的吼着:
“原红一军独立团三连!陈道行!”
“归队!!!”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军部九家之一,不是什么红墙政首,更不是什么抠门的陈老。
他只是一个兵。
一个幸福的老兵。
一个找到了自己老连长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