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镇龙塔内心魔劫
阶梯蜿蜒向上,比之前更为陡峭,阶面并非白玉,而是透着淡淡墨色的寒石,踩上去冰凉刺骨,直透心脉。
沈砚拾级而上,青芒剑悬于腰间,剑身轻颤,似还在回味方才融于剑中的剑意。越往上走,四周的云雾越发浓稠,竟隐隐凝结出人形,或坐或立,或喜或悲,皆是他熟悉的面孔——有师父玄机子捻须微笑的模样,有血影楼杀手狰狞的面容,还有那夜在破庙中遇见的,濒死却仍护着稚子的老镖头。
“沈砚。”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轻柔又熟悉。
沈砚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身后立着的是个素衣女子,眉眼温婉,手中提着一盏竹灯,灯火昏黄,映得她面容柔和。那是他的师姐,林清雪。三年前,师姐为护他,死于魔教妖人之手,死时,也是这般提着竹灯,挡在他身前。
“师姐……”沈砚喉间发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林清雪轻笑一声,竹灯向前递了递:“师弟,你看,这世间路,难走得很,不如随我回去,守着师父,守着山门,不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四周的云雾翻涌,化作无数幻影,皆是沈砚此生最念、最憾、最痛之事——师父的殷殷期盼,师姐的临终嘱托,老镖头的不甘嘶吼,还有那些死于他剑下的亡魂,正睁着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此关为心。”玄机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复之前的悠然,带着几分凝重,“心若不坚,道则不存。”
沈砚心头一震,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盯着林清雪的脸,指尖划过青芒剑的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定了定。师姐的眉眼太过真切,连鬓边的发丝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三年前,师姐尸骨未寒,他便跪在师父面前,立誓要荡平魔教,为师姐报仇。这一路,他从青涩少年,走到能独当一面的剑客,靠的从不是退缩,而是心中那一点不灭的执念。
“师姐,”沈砚抬眼,目光清明,“山门我会守,魔教我会灭,可这条路,我必须自己走下去。”
话音落,他腰间的青芒剑骤然出鞘,剑光如练,直刺林清雪心口。
那素衣女子的身影猛地一颤,眉眼间的温婉瞬间消散,化作狰狞的黑气,尖啸着向后退去。四周的幻影也随之躁动,无数怨毒的嘶吼声响起,化作一柄柄无形的利刃,直刺沈砚的四肢百骸。
这是心魔劫。
所惧、所憾、所愧,皆化心魔,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心神,永坠深渊。
沈砚不退反进,青芒剑舞出一片剑幕,将周身的黑气尽数挡在外面。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不是师姐的死,不是亡魂的怨,而是师父教他的第一句剑诀——“剑由心生,心由剑定,心剑合一,方得始终。”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波澜。
流云剑法施展开来,却不再是之前的轻灵,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几分决绝。剑招起落间,带着他此生的执念,也带着他对剑道的领悟。每一剑刺出,都有一道黑气消散,每一剑劈下,都有一道幻影破碎。
林清雪的幻影再次袭来,这一次,她手中的竹灯化作了一柄长剑,剑招狠辣,招招直指沈砚的破绽,正是师姐生前最擅长的落梅剑法。
沈砚不闪不避,青芒剑与那竹灯所化的长剑相撞,“叮”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幻影,轻声道:“师姐,你的剑法,我已学会了。”
话音落,他手腕一转,剑势陡变,竟是将流云剑法与落梅剑法融于一招,剑影如流云,又如落梅,快如闪电,直刺幻影眉心。
“噗”的一声轻响。
林清雪的幻影僵在原地,随即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云雾之中。
随着最后一道幻影破碎,四周的浓雾骤然退去,露出了一座通体漆黑的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心坚则道。
石碑之后,一道通往第四层的阶梯,缓缓浮现。
“心劫已过,道心初成。”玄机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叹,“第三关,过。”
沈砚收剑入鞘,望着那新出现的阶梯,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却又无比舒畅。他知道,经此一役,他的剑道,已真正迈入了新的境界。
只是,这镇龙塔四层之上,又会有怎样的考验,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