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先是皱着眉,抬手遮在额头,眯着眼扫视了一圈树林前挤挤挨挨,一脸凶相又屏息静气的“队伍”,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车辙旁路肩上那一坨刚拉不久,在阳光下冒着热气,还招来几只苍蝇的黑黄色牛粪。
唐羽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抬起手捏紧了自己挺翘的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妈的,这什么鬼地方?一股子牛粪味儿!就不能找个干净敞亮点的地方待着?熏死老子了!”
他年轻的声音带着少年变声后期的沙哑,语气里充满了优越感。
张彪脸上那点谄媚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点头哈腰地解释:“哎哟唐少,这乡下地方真没法子,到处是这样。咱这条土路还是干净的嘞!再往里走,您瞅瞅前头那拐角”
他抬手指了指百米外。
“牛车刚碾过去,新鲜热乎的牛粪蛋子还冒着烟呢!更埋汰!”
“行了行了!”唐羽一脸不耐地打断张彪,捏着鼻子的手就没放下,“别提粪字!听见就反胃!”
他皱着眉踮脚看了看这条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又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烤得人发晕的毒太阳,语气烦躁:“你他妈确定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陈康!确定那小子会从这破路经过?”
“这么大太阳,要是让本少爷在这儿白晒一场,张彪,你就准备吃屎去吧!”
张彪心一紧,赶紧指天发誓:“唐少您放一百个心!我张彪办事您还不清楚?绝对靠谱!”
“我都摸清楚了!那小子每天准时准点,一早一晚两趟,铁定打这条道儿走!好像是去接什么人。
说着说着,他那张肿得变形的脸上突然挤出一个极其猥琐、带着暗示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股男人都懂的坏水儿,凑近了点,压低了嗓子:
“唐少,说起那小子要去接的人嘿嘿,不是跟您吹!那姑娘,就他那个朋友,漂亮得不讲道理!”
“跟画儿里飞出来的仙女似的!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您瞧了保管喜欢!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啧”
“阿彪,你小子可别诓我。”
唐羽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逮住了猎物的夜猫子,但随即又浮起浓浓的狐疑,撇了撇嘴:“就这鸟不拉屎的乡野犄角旮旯,还能藏着你嘴里那仙女?扯淡呢吧?”
“千真万确啊唐少!天地良心,我要是有半句瞎话,出门就让雷劈喽!”
阿彪一提到这个,那股子亢奋劲儿立马上了头,唾沫星子像开了闸似的喷溅。
“唐少您瞅瞅我这头,就是那嚣张小子打的!他放狠话说待会儿就去镇上接他侄女,他身边那女的就是个仙女!”
“等您亲眼见了,就明白小的屁都没敢放一个!您琢磨琢磨,就凭您这通身的气派,啧啧,龙章凤姿的贵气,跟那仙女往那一站,可不就是老天爷配好的对儿嘛!”
“哈哈哈行,这话本少爷爱听!”
唐羽被夸得骨头都轻了二两,得意地双手叉腰,仰头就是一阵畅快大笑,仿佛那仙女已是他囊中之物。
“羽少爷。”
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只见那个一直靠在奔驰车旁、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的迷彩背心男子——阿布,溜溜达达走上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您呐,年纪小,玩心重,有些风景看看就得了,真要上去刨根问底,回头要是叫唐总或者大少爷他们知道了风声啧啧。”
唐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浑身猛地一激灵,刚才那股子邪火“噌”地窜上脑门,脸红脖子粗地指着阿布鼻子骂道:
“好啊你阿布!我就说嘛,我哥今儿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把老爷子宝贝似的车都借我使了,还把你塞过来!”
“搞半天你是唐天耀那家伙安在我身边的锦衣卫啊!专门盯着本少爷回去打小报告的是吧?”
“咳”
阿布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不紧不慢地干咳两声,语气里那股调侃更浓了。
“羽少,话可不能这么说。大少爷一片苦心,您才刚够着十八的门槛儿,正是埋头苦读奔前程的岁数,那些个花花绿绿的事儿,稍不留神可就乱了定力哟!”
“放屁!老子就不爱学那破书,就想痛痛快快摇摇杆、飙飙车、顺带再谈他个轰轰烈烈的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唐羽气得像只炸了毛的公鸡,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阿布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行啊羽少,这话儿回头要不要我原封不动,说给唐总听听?对了,特别得让您那位练拳的姐姐也品品”
唐羽的脸皮瞬间跟抽筋似的抖了抖,刚才的冲天豪气泄得一干二净,慌忙上前一步扯住阿布胳膊,压低声音急吼吼地叫道:
“操!我我就是过过嘴瘾!不算数不算数的!阿布,我警告你,这话要是走漏半点风声,尤其不能让我姐那母老虎知道!不然不然咱俩桥归桥路归路,绝交!懂不懂?”
“得嘞,羽少,保证烂肚子里。”阿布嘿嘿一乐,掂了掂手里的匕首,识趣地退后两步,继续靠回那辆黑亮的w140上,像个忠诚的影子。
他名义上是唐家的保镖头子。
可实际上,他和唐家掌舵人唐四海的长子唐天耀,那是从穿开裆裤起就一块滚泥巴的交情。
后来又一起扛过枪流过汗,亲兄弟也未必如此。
正因如此,他相当了解唐羽这愣头青少爷的脾气。
最怕的就是他那个练过正儿八经拳击,脾气火爆得一塌糊涂的亲姐姐。
被阿布这么不动声色地一“点拨”,唐羽刚才那股子猎艳寻芳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大半,只觉得头顶太阳更毒辣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扭头冲旁边的张彪没好气地嚷道:
“喂,阿彪!你丫不是说那人快到了吗?这都耗多久了,晒人干儿呢?人呢?!”
张彪刚才还在偷偷打量阿布和他靠着的那辆价值不菲的“虎头奔”,心头揣摩着这位爷的身份深浅。
被唐羽一吼,立刻回过神,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快了快了!唐少您放一百二十个心,那小子踩的点准没错!看这日头,估摸着就这一会儿功夫。”
“这天儿忒邪乎,热死老子了,您金贵身子骨可别晒着,前面那树荫厚实,您先挪过去歇歇脚?”
他指着不远处一溜茂盛的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