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克宝眼中那抹惋惜之色一闪即逝，手指在粗糙的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陈先生，我赖某人做事，向来习惯攥紧掌心的主动牌。合作这事儿暂不考虑。我这趟来啊，一心只想把配方买断。”
陈康心头微惊。
他满以为这合作提议顺水推舟，对方定会欣然应允。
不料竟碰了个硬钉子，这实在出乎意料。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赖克宝身体微微前倾，眯缝起那双精明的眼睛，眼角的褶子堆叠起来：
“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五百万之类的闲嗑，纯属打趣逗乐子，当不得真。”
“能随手拍出五百万的真佛，哪只眼睛能瞧得上咱们这种塘子里扑腾的小虾米？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您瞧，我今天特意跑这趟，诚意可是足斤足两的压舱石。陈先生爽利人，不如也给个实在的价码，您看如何？”
陈康脸上露出无奈，抬手轻摆：“赖先生，这话我从头到尾都讲明白了——配方，不卖。”
“既然您无意合作，我看咱们也就到此为止，不必耽误功夫了。
赖克宝心中冷哼。
硬气？不过是嫌价码不够甜，想抬抬秤罢了！
他心里门儿清，看来不亮家底儿不行了！
牙根一咬，他甩出一个自认天大的数目：
“陈先生！一口价，一百万！这数儿要是还嫌委屈了您，那这买卖可就真黄了！”
“过了我这个码头，只怕您打着灯笼也再难寻着像我这般实心实意的买家了！您可得掂量清楚！”
“抱歉。”陈康神色平静无波，只伸手指了指赖克宝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赖老板大老远跑一趟辛苦，要不多喝几口茶润润嗓子？”
“你！”赖克宝“蹭”地站起，双眼充血般死瞪着陈康，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他那颗硕大的太阳穴黑痣剧烈地抖动起来，连带着痣上那几根标志性的粗硬黑毛也跟着一颤一颤，显得既滑稽又狰狞。
“陈先生！”他声音拔高，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嘶哑，“你你这胃口也忒大了些吧？一百万都塞不满？你知道一百万堆起来是座什么山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少许，瞪着眼睛，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陈康脸上：
“你这鱼饵，卖一百块一包是吧？一百万，得多少包？数给我听！”
“一万包！整整一万包！就凭你，今儿卖三包明儿卖五包，猴年马月才能凑够这一万包？这么粗的账，你脑袋是榆木疙瘩不会算？”
他越说越激动，指关节重重叩击着桌面。
“你要是把配方给了我，白花花的百万钞票立马揣进兜里！下半辈子，就算你躺炕上啥也不干，那也是神仙日子！”
“若是拿这钱去起别的炉灶，那本钱厚得都能砸死人了！”
陈康不动声色地将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碗，用掌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直到赖克宝呼哧带喘地把这番话嚎完，他才慢条斯理地移开手：
“赖老板，这些个道理，用不着您掰开了揉碎了讲，我心中自有分寸。”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只是对不住，这配方，无论您怎么说，我真没打算出让。”
赖克宝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那触手可及的金山银山硬生生从指缝溜走，肺管子都憋得要炸开。
他强压着掐死对方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陈先生当真没一丝丝商量的余地了？”
陈康迎着他燃烧的目光，缓缓摇头：“余地？若是合作，我们还能坐下来，泡壶好茶慢慢谈。”
“你！”赖克宝那张脸瞬间由红转白再转青，精心维持的商人面具彻底碎裂。
他“呼”地站起身来，带倒了屁股下的木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算盘珠子都给你拨拉得震天响了，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不开窍呢？！”
“我告诉你！错过我这个村儿，你肠子都得悔青喽！”
眼看陈康依旧稳坐钓鱼台，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赖克宝最后狠狠剜了他一眼，近乎是抢过桌脚的公文包夹在腋下，旋风般地冲出了凉亭。
那匆匆的脚步，简直要把地上的石板踏碎，毫不掩饰地宣泄着满腔的怒火和窝囊气。
“不至于吧赖老板？买卖不成情谊还在呢，喝口热茶再走也不迟啊！”
陈康也跟着站起身，冲着那逃也似的背影朗声喊道。
“哼！”赖克宝在几步外猛地刹住，扭过头又狠狠剜了陈康一眼，那一瞥怨毒得几乎淬出冰碴。
他抬脚泄愤般，狠狠将地上一块碍事的石子踢飞，“咣当”一声撞进远处的草丛里，这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村路的拐角。
“康子，那人干啥的？咋气成那模样走了？”
安雅小跑着过来，一脸好奇地望着赖克宝消失的方向。
紧随其后的还有唐欣、秋云婶子和闻声而来的大秀婶子。
方才四人虽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纳凉嗑瓜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牢牢黏在凉亭这边的动静上。
“镇上开渔具店的老板。”陈康放下茶杯，简单解释，“眼馋咱那饵料，想买断配方。我没答应，这不，就气跑了。”
他瞥见跟在后头的大秀婶子，连忙笑着招呼：“哎哟，大秀婶子，您来啦！”
“可不嘛，家里头闲得慌，出来溜达溜达瞅瞅新鲜事儿。”大秀婶子眯眼笑着。
唐欣心思最活络，立刻追问：“陈大哥，是不是价码没谈拢呀？他给开多少？”
“一百万。”陈康随口答道。
“一百万？！”
大秀婶子正往石凳上坐，闻言猛地弹了起来，屁股刚挨到凳子边儿又弹开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天合不拢。
安雅她们几个也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额数字砸得晕乎乎的。
一百万！
那简直是山一样沉的巨款。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仿佛天文数字！